贾母摆摆手,止住她的话,声音沉缓下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一点点牵回来的:
「我的私房,头一个源头,便是五十多年前,我从保龄侯府带过来的嫁妆。那时我还是史家的大小姐,父亲做着尚书令,一门双侯,正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时候。我的嫁妆单子,长到要两个管事嬷嬷各执一卷才能展开。」
「金银头面一百二十套,赤金五百两,白银八千两一一这是压箱底的现钱。田产庄子六处,都在金陵、苏州这些膏腴之地,每年进项就有两千两百两。古董玩器装了四十擡,商周青铜鼎、汉代玉璧、唐代三彩、本朝官窑……还有我祖母传下来的一对羊脂玉如意,说是前朝宫里流出来的。这些物件,我初嫁时年轻,只当是摆设,後来才明白一一嫁妆是女子在夫家最後的倚仗。」
鸳鸯听得入神,手上替贾母掖毯子的动作都慢了下来,轻声道:「老太太当年是这般奢遮的排场。」贾母微微颔首,眼神里透出一丝遥远的光亮,旋即又黯了下去:「嫁过来後,我的私房又添了几笔大进项。头一桩是爵位俸禄。老国公是一等国公,年俸银一千两,禄米一千斛。他自己是个疏财的性子,常接济族中贫苦子弟,反倒是我这个主母,要替他攒着些。」
「第二桩是宫里赏赐。老国公军功起家,圣眷正隆时,宫里年节赏赐源源不断。记得元春还没入宫时,每逢年下,宫里赐下来的金课子、银锭子,都用黄绫盘子盛着,一盘子就是五十两。这些「天恩』,公中留一半,另一半老国公都让我收进私库。」
「第三桩是各房孝敬一一这是世家大族心照不宣的规矩。儿子媳妇、孙子孙媳,年节生辰,都要给老太太备厚礼。你太太最是周到,每年我寿辰,除公开的寿礼外,私下必再封二百两银票。凤丫头机灵,她管家後,凡有外头孝敬的稀奇物件,比如粤海将军送来的玻璃炕屏,苏州织造献的缂丝佛像,总要先擡到我屋里,口头上说是请老太太掌掌眼,看得上就留下一这一留,往往就留进了我的库房。」
鸳鸯抿嘴一笑:「我说怎麽那些好东西到了老太太屋里就再没出去过,原来这里头还有这层讲究。」贾母也笑了笑,淡淡说道:「你当我稀罕那些东西?不过是替这个家攒着罢了。如今这些年,我库房最里间,有十二口樟木大箱,每箱码着一百根小黄鱼,每根十两。这是老国公在世时逐年熔铸的,他说一一乱世黄金盛世玉,金子最实在。单这一项,便是黄金一万二千两。按如今市价,一两金换十两银,这便是十二万两雪花银。」
鸳鸯倒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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