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大官人不用上那劳什子的常朝,免了四更天鸡猫子鬼叫就爬起来的苦楚。
直睡到卯时初刻,窗外天色才蒙蒙透亮才起床来练了几周天的吐息。
金钏儿这丫头却是个警醒的,听见动静,赶紧骨碌爬起来,揉着惺忪睡眼,也不敢点灯,只就着窗纸透进的微光,轻手轻脚捧过熨得平平整整的湖绸中衣、外袍,等待着大官人结束後,一件件的伺候他穿上。而离大官人上房不远的东跨院书房里,早已是灯火通明。
贾政沉着脸坐在上首黄花梨圈椅里,面前一张紫檀大案。下首坐着贾珍、贾琏两个,俱是眉头紧锁。王夫人坐在贾政侧後一张绣墩上,手里捻着一串油光水亮的伽楠香佛珠,凤姐儿则侍立在她身後,一双丹凤眼滴溜溜转着,瞧着屋里人的动静。
「都议议吧,」贾政的声音带着宿夜的沙哑,「官家听了那妖道林灵素的蛊惑,要改道成佛,勒令清查天下寺产,归入神霄名下!咱们家在京郊左近的铁槛寺、水月庵、馒头庵……林林总总大小十一座寺庙,连带那些挂名的、寄名的、隐没在庙产里的田庄、山林、店铺……」
他顿了顿,喉头滚动一下,像是咽下块硬石头,「那可都是老祖宗手里传下来的,是咱们荣宁两府压箱底的福田!如今官家一道旨意,就要收去充公,这…这简直是要断咱们的根基!」
王夫人捻佛珠的手猛地一停,擡眼看向贾政,:「老爷,此事非同小可!不如…不如我去找一找哥哥?他如今正管着这些事…只要他稍稍擡一擡手…」
贾珍、贾琏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贾珍一拍大腿:「婶子说得是!舅老爷如今圣眷正隆,又是实权在握,若有他出面转圜,此事或可…」
贾琏也忙不迭点头:「正是正是!舅老爷一句话,顶咱们跑断腿!」
贾政却沉默着没接话,只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又皱着眉放下。
他擡眼,目光扫过贾珍贾琏:「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事官家已全权交予开封府与舅兄督办。开封府那位权知府事西门大人,如今奉旨就住在咱们府上东边那处别院里。此人……手段如何,你们难道不知?舅兄纵是至亲,这查没寺产的差事既落在他二人手里,也未必能独独做主。西门天章那里……只怕是难缠得紧!」
提到西门天章四个字,贾珍和贾琏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如同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贾珍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不自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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