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说完,缓缓向後靠回竹榻,重新阖上双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温润的羊脂玉璧,声音带着一丝考校:
「如何?听老夫讲了这许多,心中…可有些计较了?」
大官人叹道:「恩师洞烛幽微!如此说来,官家此番改佛为道,哪里是简简单单换个名头?这分明是要动天下士大夫的命根子一一那些藏在寺庙袈裟下的百万顷隐田!这阻力…这阻力怕不是如山如岳,如海如渊,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是天崩地裂之局!」
蔡京闻言,并未睁眼,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算是默认。但他随即话锋一转,带着考校:「你既做了几日这权知开封府事,虽只是临时的烫手山芋,也算半只脚踏进了庙堂。老夫且考考你,」他微微睁开一线眼缝,精光内敛,「你可知道,如今这京畿地面,寺庙道观名下,占了多少田亩?」大官人笑道:「恩师明监!倘若前几日恩师垂问,学生定被考倒,只能支吾搪塞。然自蒙恩师那日点拨後,学生便留了心,特意寻了个由头,翻查了户部度支司与开封府历年积存的鱼鳞册副本。」他略作停顿,刻意显出几分谨慎和确凿:「京畿地区,按照朝廷粗算明里暗里挂靠在寺庙道观名下,享有免税免役的所谓佛田、福田、功德田…总数约在一百五十万亩至一百八十万亩之间!只多不少!」蔡京眼中掠过满意之色,赞许地点点头:「嗯…不错。用心了。这个数,大差不差。那你可知晓,按我朝田赋正税,每亩年纳几何?这些田,若皆按律徵收,一年光这京畿之地,能收上来多少粮米?折成钱钞,又是何等数目?」
大官人心算如飞说道:「按田赋正税,夏、秋两次徵收。虽说税额并非按固定每亩计算,而是以土地肥瘠大小评定等级,可按照历年来的惯例,大致每亩年纳粮一斗二升。」
「丰年粮贱,每斗不过百二十文上下;若遇歉收粮贵,每斗可至二百四十文!就按京畿佛田一百六十万亩、每亩年纳一斗二升、折中价每斗一百八十文计算…光正税粮米,一年便是一百九十二万斗!折钱…便是三百四十五万六千贯!这还仅仅是正税!尚未计入支移、折变、加耗、义仓等等诸般附加!若全算上,翻个倍怕也不止!」
大官人算完後才叹道:「学生这才明白,恩师所言士绅根基是何等分量!这还仅仅是京畿!若推及全国…」
蔡京缓缓点头,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反而笼罩着一层深深的忧虑和疲惫:「是啊…这笔泼天财富,官家看在眼里,童贯看在眼里,老夫…自然也看在眼里。若能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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