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后第七天。
天是那种白得发虚的亮,像曝光过度的底片。云被抽干了,蓝被抽干了,只剩一层惨白的天膜,死死蒙在葵溪上空。没有风。河面平得像泼了铅,反光刺眼,刺到屋里,在画布、地板、小宇的耳廓上,割出一道道利亮。
热是闷的。不是蒸,是压。像有人把整个村子塞进没开孔的瓦罐,底下慢火煨。画室里一股熟胶、干漆、和旧木头被晒到出油的甜腥。绿苔不再爬,是瘫着,表面结了一层油膜,膜上粘着飞进来的小虫尸,像钉在琥珀里的标本。
小宇是九点醒的。没睁眼,先听见——不是听,是“感觉”到一种很钝的“对齐”。是画的心跳(如果那算心跳)和他自己的,在无数个日夜的错拍后,第一次,完全重合。
咚。(空)咚。(空)咚。
一进,一退,没有空了。像两个齿轮,终于咬死。
他睁眼。瞳孔是金的。
不是反光,不是幻觉。整个虹膜褪成淡金,中间瞳孔是两个小小的、没有深浅的亮盘,像两枚刚磨好的铜钱,被钉在脸上。他抬手,凑近,看。手指离眼一寸,那金盘微微缩了一下,是虹膜肌还在,但被金裹住了。眨一下,金盘上过一层油光,像刚上釉。
他没怕。是慢慢坐起,脚踩地,苔已经干硬,踩上去是“咔”的脆响。走,不晃,步子很正,像关节被重新上了油。走到镜前,站定。
镜里的人:耳是全金的环,脸是淡金布纹,左颊一个定住的笑涡,眼是两个圆。他抬手,用指背蹭左涡——皮是凉的,是瓷的凉。再蹭右耳,整圈连着耳垂,硬,一体,像模具倒出来的。他试着把耳尖往里折,折不回,只“咯”一声,像掰铜片。
他转回身,面对画。
画在正午直射光里。黄被晒得发白,螺旋是深棕近黑,红酒窝是暗红,三粒籽是炭。但整张脸在“动”:是热胀冷缩,布面一鼓一鼓,像底下有人拿拳头抵着顶。顶到最鼓时,画框“吱呀”一声,老木的**,极长,像叹气。
小宇走过去,没停,是贴上去。这次不是额头,是整张脸。脸对脸,金盘对黑洞,笑涡对酒窝,眉心对红痣。鼻尖离布只有一毫米,能感到那层油膜的热气,扑回来,是温的,带熟味。
他维持这个姿势,不动。像充电,也像放电。
袁茂峰是这时候进来的。拎着刀。
不是刮刀,是厨房那把老菜刀,刃口磨得发亮,沾着点早上切瓜的绿。他没穿背心,光膀子,脊梁上旧疤新汗,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