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个极细的气音,在数:
“一。”
“二。”
“三。”
“……”
是数到七?还是三?没数完。因为下一秒,画室暗了。
不是天阴,是光被“抽”走。像谁把太阳拧小了半档,所有亮面同时灰一阶。在这灰里,画上那块疤,反而亮起来——是自体发光,冷金,照出袁蹲着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在墙上,投进那些影子们里。
墙上的三个“人”,动了。
不是抬头,是“沉”。脚往地板陷,腰往下塌,头往前伸,像被看不见的线往下拽,拽进墙根,拽进门槛,拽回地底。拽到只剩三个淡印,像水渍,慢慢干。
袁看着。看着,他抬手,在自己眉心,也点了一下。点的是早上小宇按过的位置,红印早没了,只留凹。点下去,凹里,似乎也亮了一下。
他站起来,没去拉绳。是走到行军床边,坐下。坐得端正,手放膝,像小宇以前那样。看画,看窗,看空。
空里,有东西在落。
是细灰,从梁缝,从灯罩,从画框顶上,簌簌往下掉。灰里混着极小的、亮片似的金,落在肩,落在苔,落在那双还长着芽的鞋上。芽已经干成黄白丝,风一吹(终于有风了),丝晃,像告别。
他等。
等到光开始往西边掉,掉出一点橘的底色。等到河对岸的花们,还保持着朝窗的姿势,像被罚站。等到门槛外,封二、老金、阿婆、沈芜,都来了,站在虚掩的门缝外,没进,只往里看。
看一眼,低头,走。
沈芜最后一个。她没看画,是看袁。看很久,抬手,在自己脖子上,从喉划到锁骨,很慢。再指他眉心。转身,消失。
屋里只剩袁。
和画。
画上,瘤还在,疤已平。平得看不出曾被刀捅过。只有一点:在疤正中央,最底下,颜料里,新浮出两个极小的、凹进去的指印——是一大一小,叠着,像最后那下没完成的握手。
袁对那指印,打手语。只一个:
——去。
手在胸前划开,像推门。
说完,他起身,走到缸边,把那半截被咬下的金边瓷片,从兜里掏出来,扔进缸底。水早干了,片在灰里“叮”一声,没响透。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光涌进来,是真正的、往下沉的夕阳,橘里带红,把门槛那道被踩烂的缝,照得清清楚楚。缝里,最后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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