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横——动了。不是手语,是声带被彻底磨开后,挤出的、带金属共振的:
“你……”
“……也……”
“……进……?”
每个字,都像从铁皮桶底敲出来的,嗡着回音。进字刚落,画里“啵”一声,他的脸彻底消失。只剩一块被刀和芽撑着的、微微起伏的黄布,和布上那个正在收口的、湿淋淋的圆印。
袁还在和刀较劲。胶已经爬到他手腕,硬壳在光里反亮。他看那圆印,看芽,看三粒籽——最下面那颗,突然裂开,不是长芽,是掉出一点黑:是发根,是人的黑发,细,卷,粘着油。
他松了刀柄的劲。不是放弃,是突然懂了。
他慢慢松开手指,让刀彻底归画。手抽离的瞬间,没疼,是清脆的“咔”,胶壳从皮上揭下,带起一层极薄的、透明的皮,像蜕。他抬手看:掌纹全平了,只剩一道深的生命线,线里是红的,没血,是朱砂。
他没看自己。是转身,走向窗。
窗台,真向日葵。
花盘在死光里,是焦黄。但此刻——几乎同时,全村,不,整片河谷所有方向,传来一种很怪的响:不是风,是“沙……沙……沙……”无数细茎,在同一秒,拧转方向。拧得整齐,像有人喊了口令。
袁看向河对岸。
葵田。上万株,原本乱垂的头,齐刷刷,在死热里,往同一个点——画室这扇窗,转。不是慢转,是“咔”地定住,面向。转完,停,像一片沉默的、举着脸的观众。最边上那株糖纸的,头抬得最高,茎上红痕在白光里像伤口。
而窗台这一盆,最后动。
它原本背对画。现在,整株花连盆,被一种看不见的力,极慢地,拧。茎发出“咯咯”的干响,像要断。拧到九十度,正对窗,正对画,正对空了的墙。盆土撒出来一点,落在窗台,落在那片有虫印的叶上。叶脉金线全亮,像电路通了,光从根走到尖,停在虫印——印里,那个透明囊,“波”地破了,喷出一点金雾,散在空气里。
袁没退。是走回画前,蹲下,看那圆印。
印正在收。从外往里,布纹愈合,黄退,红点隐,芽缩回。收到最后,只剩刀柄——现在完全嵌平,像长在画上的瘤。瘤旁,新结出一圈极淡的、粉白的疤,像人皮。
他伸手,用指尖,碰那瘤。
碰上去,没被吸。是震。麻,从指尖传到肘。震里,他听见——不是井底,不是画,是四面八方,地下,水底,墙缝,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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