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是在等颜料干。
他退后两步,屁股靠在画凳边沿,坐了一半,脚尖点地,整个人晃着。画布中央那团黄已经摊成碗口大,外圈毛糙,像被水洇开的蛋黄。布是吸油的,黄停在表层,亮得有点假,像塑料。阳光斜着切过它,边缘起了一层极细的、半透明的皮,是亚麻仁油被晒软了。
袁茂峰去洗笔。
搪瓷缸子,缺口朝东,里面是隔夜的浑水,漂着几根猪鬃和蓝灰色的絮。他把笔插进去,不急着搅,先让毛泡软。笔杆在他指间转,木色被水浸深,像肤色慢慢返潮。缸底沉着一点黄——是昨天疯涂时甩进去的,现在沉在褐灰里,像一粒埋得不好的种子。
他拧开水龙头。
是老式的铜阀,拧到底也只出细流,贴着缸壁滑下去,咕咚一声,把水底那点黄掀起来,转了个圈,又沉下去。水慢慢清,清到能看见缸壁上一圈黄渍,年深月久,像茶垢,也像尿碱。
小宇还盯着画。
他的视线不在整团颜色,是钉在最中心那个点。点已经不纯黄了,混了点赭,是刚才笔锋带起来的。深一点,暗一点,像瞳孔。他看着,眼睛也不眨,下眼睑微微抖,是干,也是绷。
袁茂峰把笔提出来,在水面上轻轻抖。水珠甩出去,砸回缸里,溅起的声音很碎,像雨打芭蕉最轻的那几片。他换了一把刮刀,不锈钢的,刃口磨得发圆,去刮调色盘上干结的普蓝。刮擦声是“嘶啦——嘶啦——”,脆,短,像指甲划过旧报纸。
小宇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见,是肩膀先动了一下。像那声音直接敲在他肩胛骨上。他转过脸,看袁茂峰,又看刮刀,再看回画。然后他伸手,拿起了那支还滴着水的七号笔。
笔尖悬在钛白和柠檬黄之间。他犹豫了半秒,往中黄里补了一点白,用刮刀侧边轻轻碾,把两色并排压扁,不彻底混,留着一道浅金色的夹心。这个动作他以前做过很多次,在袁老师教的第一课里:光不是纯的,是裹着一层更亮的东西的。
他蘸满,笔毛鼓起来,像含了一口。
这次没立刻落。他把笔抬到和眼平齐,对着光看。黄在光里是透明的,能看见毛缝里卡着的一两根更深的纤维——是昨天蓝的残色。他盯着那点蓝,看了很久,然后手腕一沉,笔尖重新对准画布中央。
“嗒。”
还是那一点。但这次,他没立刻提起来。
笔锋顶着布,压下去,再微微往左一拖——半寸。颜料被挤开,中间露出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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