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过的土。土是黑的,潮,表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从斗边缝里渗出来的一缕香灰,正巧落在裂纹上,白,刺眼。
他回头看画。
画布上,那个赭石堆的小尖,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朝正上,微微偏了一点——偏向窗。
和花盘,同一个方向。
小宇又洗笔。这次是故意多搅了几下。水哗啦响,黑胎毛被搅散,沉下去,又浮起,黏在缸壁和笔杆之间,像几根没洗干净的脏线头。他洗得很认真,把每根毛都捋顺,再提起来,甩三下,水珠呈弧线飞出去,有几滴打在地板缝里,渗进去,不见了。
地板缝是黑的。缝里塞着陈年灰,还有半粒去年的葵花籽壳,空的。水打上去,壳软了一秒,又挺住。
小宇把笔搁回架子上,转身,在画凳上坐下。坐得端正,手放在膝盖上,像上课。他看着画,画也看着他。中间隔着三米空气,空气里有油味、水味、土味,还有一点极淡的、像生瓜子仁被咬开时的青生味。
他忽然抬起右手,不是打手语,是把手掌平摊,慢慢翻过来,看掌心。
掌心中央,那道被颜料和指纹混出来的印子,已经干了一点,发暗,黄里带赭。纹路被填平了,像盖了个章。他拇指蹭了蹭,没掉。再用力,蹭下一层薄皮,底下是新肉,粉的。
他盯着那点粉,看了很久。然后把手举到眼前,对着光。光透不过掌心,但透进那圈干掉的黄边里,边变成半透明,像琉璃。
他嘴角又动了动。这次没压住,笑意从左边漫出来一点,眼睛也弯得更开。弯眼里,映着画,映着光,映着窗台——
窗台上,那株向日葵最底下一片好叶子,主脉旁边,分出一根极细的、金中带青的新脉。新脉上,停着一只很小的、灰扑扑的虫。虫没动,像粘在上面。
而画里,圆的最外缘,有一笔柠檬黄扫出去的飞白,刚好在那个“底下”的位置,也停着一点更亮的、像虫的墨点。
袁茂峰走回画架旁,没看画,看小宇的脚。
布鞋,旧的,前头磨得发白。右脚鞋尖边,地板上有一小片湿印,是甩出去的水干的印子,浅黄,圈着圈。他蹲下去,用手指抹了一下那圈印,捻了捻,是硬的,粉质。他抬头,从小宇的膝盖边看向他的脸。
小宇正对着自己的手掌吹气。
很轻的一口。气吹在掌纹上,干颜料屑飞起一点,在光里闪,像金粉。粉落下去,有一粒沾在他下睫毛上。他没擦,就让它挂着。
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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