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峰站起来,手搭上小宇左肩——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温度。这次小宇立刻反手盖上来,两只手叠得更紧,指节扣进指缝,像要把对方的手焊在骨头上。
他们就那么站了一会儿。
画室里,所有声音都退远了。钢琴早停了,风铃也歇了。只剩下一种更本底的东西:是血在耳膜后面走的声,是光晒透一切时分子崩开的“滋滋”,是土里根须往前顶的、几乎不存在的“嘶”。
小宇的呼吸和袁茂峰的呼吸,在第三下之后,慢慢对上。一进一退,像两股潮,碰一下,分,再碰。
袁茂峰的拇指,在小宇肩上那块疤的位置,极轻地画了一个圈。
顺时针。
小宇没动。但盖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小指勾了一下——逆时针。
只一下。
很轻,像笔尖在布上逆了半指。
袁茂峰的手停住。然后他慢慢把小宇的手掰开,抽回自己的,在身侧握成拳。拳心是湿的,黏,有颜料,也有别的。他转身,走向窗台,拿起那只倒扣的米斗,把斗沿往外撬了半分。
缝里,香灰簌簌往下掉。
他没再扣回去。
只是站在那儿,看着花。花盘里,螺旋纹在光里转得比刚才清晰——一圈,一圈,像在数。数到第七圈时,最外缘一片枯瓣彻底翘起来,像对屋里那幅画,点了一下头。
小宇在身后,重新拿起笔。
这次是最大号的刷子,板硬的鬃毛。他蘸满翠绿和一点黑,在圆的下方,重重拉下一道。
茎。
笔触是砍下去的,不是画。布被顶得凹进去,绷框“咯吱”响了一声。绿从黄底上劈下来,像把光劈开,露出底下更暗的底。拉到底,他没停,笔尖扎进画布,在尽头顿了顿,再往回挑——是根,往土里扎。
挑完,他提笔,甩了一下。几星绿飞出去,打在袁茂峰的裤脚上,晕开,像青苔。
他转过身,第一次,正对着窗,对着袁茂峰,对着那株花。
手抬起来,在胸前慢慢打:
——明天。
——继续。
——我。
最后一个手势,他比得很慢。“我”是食指指自己,不是胸口,是眉心。指尖点在眉心正中央,压下去,留一个浅窝,像花盘里那个赭石堆的尖。
点完,他把手放下,张开双臂,像要拥抱,又像向日葵迎着不存在的太阳。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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