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的衙役!
那号衣在灯笼微光下,暗红得如同凝固的血。
平日里他们这些「社」里的人,便是去那鬼影幢幢的「鬼市」,或是钻那污秽不堪、藏污纳垢的「无忧洞」办些私密勾当,也得提心吊胆,生怕撞上巡夜的衙役或是殿前司侍卫亲军马步军的军汉。今夜倒好,自己这群人,竟由官差领着,堂而皇之地走在宵禁的街巷上!可让他感到诧异的是,这前面的衙役比他还不像衙役,身形彪悍,不说手上露出的那花绣纹的,还是北地绿林的风格。
沙同的手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硬物的轮廓,那是一柄淬了毒、开了血槽的短小分水刺,冰凉刺骨。这反常的排场,非但没让他安心,反而像块巨石压在胸口。开封府的衙役引路?
背後那位「大人」的手眼,只怕通天了。寻他这等江湖草莽做「事」,所图谋的,绝非寻常押运几车北货那般简单!
引路的衙役在一处僻静巷子深处停下,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
门内是个荒废许久的外院,杂草丛生,残垣断壁在月色下投出狰狞的暗影。
院中已影影绰绰立着数人。灯笼光晕昏黄,勉强照亮一张张或阴鸷、或凶悍、或狡黠的脸孔,都是些常在东京城灰暗处讨生活的「人物」。
沙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猛地在一人身上顿住。
那是个矮壮汉子,一身油腻的短打,敞着怀,露出黑簸酸的胸毛和鼓胀如铁块的胸肌,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大掌,骨节粗大异常,布满厚茧,指关节处竟微微凸起,形如一对小铁锤一一那是常年打熬步战留下的印记,这人脚下功夫也不弱,身形飘逸。
此人沙同认得,诨号「汴水铁秤砣」裘三郎,带着家族几个泼皮,常年盘踞在城西那片污水横流的贫民窟里,是个出了名的老破落户、滚刀肉。
仗着这对能开碑裂石的巴掌和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纠集了一帮子偷鸡摸狗、坑蒙拐骗的泼皮无赖,也算城西一霸。
鬼市销赃,无忧洞里接些见不得光的「湿活」杀人越货,都是他的勾当。
沙同心中暗惊,眉头锁得更紧。连这号专在阴沟里刨食、上不得大面的腌膳泼才也被请来了?看来今夜聚在此处的,尽是东京城三教九流里那些见不得光、却又各有手段的头面人物。
裘三郎也看到了沙同,咧开嘴,露出一口被劣质土烟燻得焦黄的板牙,冲他挤出一个说不出是挑衅还是同病相怜的怪笑。
沙同心头那沉甸甸的石头,又往下坠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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