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擡眼望向院落深处那紧闭的、透出微弱灯光的正堂门扉,里面坐着的,究竟是哪路神仙?
这裘三郎怎麽来的他不知道,想必也和自己一样,怕是被压着一群家人子弟的身家性命被迫来到这里。就在半月前,汴京北路左近的黄河水网里,凭空冒出一夥官府的巡检!
非但是水战厉害,那驾船的本领也真是邪门得紧。平日里盘踞在那片水域,做些剪径勾当、收点「过水钱」的水贼,如同被滚水浇了的蚂蚁窝,顷刻间销声匿迹,连屍首都寻不见几具,围剿一空。更有甚者,几个像他沙同一样,在汴京城里靠些灰色勾当讨生活的「社头」、「会首」,竟也莫名其妙地被这伙巡检拿了去!
说是「拿了」,却又未下大狱,只在巡检司里挂了号,便又放了回来,个个讳莫如深,只道是等吩咐。今日这阵仗,看来那「吩咐」是来了!
沙同目光如钩,借着昏黄的灯笼光,再次扫视院中众人。
裘三郎那腌膀货色自不必说,角落里还站着几个熟人:
「镇山虎」李彪首:此人正是做北地陆路生意的「镇远护行社」的社头。
不同於沙同的「顺水行」偏重水陆衔接後的北上押运,李彪的「镇远护行社」专走旱路,手下养着几十匹骡马,几十条精壮汉子,使的都是朴刀、棍棒和强。
他们常年在汴京至大名府、河间府乃至更远的燕云旧地这条道上行走,替商贾护送贵重货物,也接些见不得光的「私货」。
花子窝的这一届「莲花头」孙七,这人缩在廊柱的阴影里,穿着件半新不旧却浆洗得还算乾净的百衲衣,手里捻着一串油光光的念珠,若不细看,只当是个寻常的团头。
但沙同知道,此人掌管着汴京城里至少七八条主要商街的叫花子,势力盘踞在那些污秽不堪的花子窝里。
他手下那些乞儿,无论男女老少,右臂上皆用靛青刺着一朵小小的莲花纹绣!这便是花子窝的标记。花子窝定下规矩,地盘划分清晰,乞讨时辰、地段皆有安排,所得钱财每日上交「公中」,再由他统一分配口粮、衣物甚至汤药。
若有商户敢不给「例钱」,或是外来乞丐敢坏规矩,自有那些藏在花子堆里的狠角色,夜里摸去「讲道理」。
这「花子窝掌控着京城地面最底层也是无处不在的眼线,在鬼市销赃、无忧洞藏人、打探消息上,势力盘根错节。
没影子钱贵:此人身形瘦小,穿着绸衫,像个落魄的帐房先生,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