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她又去了东墙根。
土坑被填平了。
上头压了一层新砖,砖缝里抹了灰,抹得很平。
她蹲下去,用手抠了一块砖。
抠不动。
旁边站着一个扫地的老仆。
"前日填的。"老仆说,"药房说,坑里积水,招虫子。"
积水。
这个坑挖了二十年,从来没积过水。
她站起来,把手上的灰在裙子上擦了擦。
她的证据,比她的处境先没了。
好在她留了一包。
前日数药渣的时候,她顺手包了一把,塞在药箱的夹层里。
那时只是想,留着再看。
如今这一包,是唯一剩下的东西。
第二样,是账。
药房的账挂在东跨院耳房的墙上,一本厚册,按月记进出的药。
八月廿三上午,姓何的去城外收药。
她进了那间耳房。
账翻到八月。
一页一页往下看。
八月十四。附子。五斤。
她的手停在那一行上。
方子是八月十五开的。
药比方子早一天到。
这一行,能说话。
它说的是:在太医署开方之前,已经有人知道要用附子,而且一次买了五斤。
她把那一行抄在随身的纸上。
抄完,又看了一眼。
八月十四。
五斤。
五斤附子,够煎多少副。
够煎到他死。
她把账合上,摆回原处,连册角的灰都抹平了。
出门的时候,她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这二十天来,她第一次手里有一样东西,是不姓苏的。
第三样,是人。
太医署。
吴老先生的院子在西廊尽头,门上挂着竹帘。
她站在帘外,报了名字。
里面很久没有声音。
然后有人说话,声音很慢,像是躺着说的。
"我写的是炮附子。"
她一愣。
"药是药房抓的。"里面又说。
"我管开方,不管抓药。"
她张了张嘴。
"老先生,药房抓的是生附。"
"我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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