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甘草也短了七钱。"
"我不知道。"
帘子里静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很慢的声音说:
"丫头,回去吧。"
她站在帘外,站了很久。
帘子没有动。
唯一能替她说话的人,选了不说话。
回去的路上,她想起那粒籽。
那粒像黑芝麻、掐着硬、有油的东西。
在城西那间院子的香灰里拣出来的一粒,她一直收在瓶子里。
她把它取出来,切了一角。
医官尝药,是本分。
这句话她说过一次。
说过一次,就要说第二次。
她用水送下去。
半个时辰。
她坐在案前,摊着父亲的医案,想写一行字。
笔落下去了。
她想不起父亲的脸。
不是模糊。
是没有。
像一间屋子,东西都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有一件被人搬走了,那块地方空着,空得很干净。
她坐在那里,手一直没动。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案角摊着的那半幅画。
她认不出这画了。
纸是旧的,墨是淡的,树下面站着两个人,都没有脸。
像看一张别人的纸。
天快亮的时候,那些东西回来了。
先是父亲的脸。
然后是这画。
她把画抱在怀里,坐在地上,很久没起来。
她明白了。
这药不伤人。
它只拿走一样东西。
它认得"苏"这个字。
可它不是把"苏"整个拿走。
它沿着这条线,一段一段地拿。
切得浅,掉得少。
她只切了一角,所以只掉了一角。
那他那二十天,切了多少。
天亮以后,她做了一件更傻的事。
她磨墨。
铺纸。
她想:这画中间缺着一块。
补上它。
补完整了,他看见一个完整的东西,也许就想起来了。
她擅丹青。
八岁起,父亲握着她的手教她调色。
她调过上千种绿,知道杏花的白里要掺一点藤黄,不然是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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