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着,黑里透点天光。
他端着桶,走到井台边那棵枯槐下,把水往根上泼。水吃进土,土“咕叽”响,像吞。泼完,他蹲下,在树根扒拉,扒出一块松动的石片,掀开。底下是空的,塞着几根旧蜡、一个烂香炉。他把香炉里剩的灰,抓一把,撒回井口一圈。
灰在井沿围个圈。他打手语:
——别再来了。
——它学你。
——就学不像。
小宇看着那圈灰。看着,他抬脚,用鞋尖,把离自己最近的一撮灰,踢进井。
灰飘下去,没声。
回画室路上,天又阴一层。有雷在远山滚,很闷,像井底那声“啊”被放大了。小宇走前面,右耳那圈金在暗里像戴了环。到门口,线头还在,但死结松了,垂着。他没碰,是抬脚跨过去,跨进去。
一进去,味不对。
不是井味,是甜腥更重,还夹着一点……熟米饭的香。是封婆的炒米,在画上被“捂”熟了。小宇径直走到画前,蹲,看。
那粒立在酒窝上的米,壳裂了。裂口朝上,露出里面一点白仁,仁是软的,带水光。旁边几粒也裂,有的露出极细的、白芽,芽尖黄,像在布上长草。最边上那粒,滚到了血掌印边,半埋进颜料,像在喝。
他伸手,用指甲,把酒窝上那粒的裂壳,轻轻掀开一角。
掀开,没米仁。是空的,壳里躺着一点透明的、像露的东西,晃。他凑近,鼻尖离壳一指,吸——
吸到:甜,熟,还有一点……他自己的口气。是早上那杯没糖的水,混着生漆,被“它”吐回来。
他退开,站起,走到调色盘前。盘上还有昨夜剩的朱砂胶,干成硬块。他抠下指甲大一块,捏碎,加一点水,调成稀红。拿勾线笔,蘸了,走回画。
在哪儿下笔?他犹豫了半秒,在螺旋最外圈,也就是“眼白”的位置,点了一下。
点完,再点,隔一点,点。点成一圈,把整个螺旋包在红点阵里,像给那只睁着的眼,钉了一圈睫毛。钉到第七点,他停,看整体:画里的脸,现在被一圈红点围着,像刚哭完被人用胭脂补妆,艳,且诡。
他放下笔,退到床边,坐下,没躺,是抱膝。看画,也看墙根。
芽彻底没影了。缝被木屑和灰填平,只留一道极浅的、湿的印,像刚合上的嘴。但地板上的绿苔,已经铺到床脚,软毯似的。他脚边那块,被他刚才跨门槛踩过,踩出几个清晰的、带金边的印,印里苔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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