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绿苔,口上架着个生锈的辘轳,绳磨得发亮。井叫“听口”,老话是:早年有哑女投了井,没浮尸,只听见底下天天有人学人说话,学一句,忘一句。后来就封了辘轳,只逢节撒把米。
今天井沿坐着几个洗菜的,见袁来,都停了手。目光先落小宇右耳,再落他脸上布纹,没人说话,是默默往边上挪,让出位置。袁没看人,是放桶,没往上提,是蹲下,把桶悬在井口,离水面还有两尺,松手。
桶“咚”地砸斜,没沉,是横着漂。水面被砸出圈,圈散开,撞石壁,回来,变成很闷的“咕……”
小宇也蹲。蹲在袁右边,比他更近井。他低头,看自己倒影:阴天,井水黑,脸是灰的,耳金是暗的,眉心那点红痣在晃。晃着晃着,倒影里,他身后——也就是井口上方空着的那块黑里,多了一个极淡的、圆的轮廓。不是他,是另一个头,垂着,在影子里叠着他的影。
他没回头,是伸手,往井里探。指尖离水一寸,停。停着,听。
先听见风从井底返上来的“空空”,是石缝。再听见水渗土的“嘶”,是慢漏。然后——
很轻,像指甲刮气球:是“滋……”
从正下方来。不是画,是更细,更尖,像小孩拿苇管在水面吹泡,吹一下,停,再吹。吹到第三下,变了:是模仿。模仿刚才桶砸水的“咚”,但更软,是“通”。模仿袁的咳嗽(他清了下嗓子),是“呵”。模仿小宇吐气的“呼”,是“呼——”
一模一样,只是慢半拍,低八度,像在井底,有个人,趴着,学。
小宇手指往下一沉,破水。
指尖沾湿,凉,刺。他没抽,是搅。搅出小漩涡,漩涡中心黑,和画里螺旋,叠成同一个。搅着,他张嘴,往井里,很轻地,吐一个字:
“……啊。”
气音掉下去。
两秒后,底下回来一个:“……啊——”
拖长,哑,像被水浸烂的声带。回来时,还带了点笑,笑在尾音里,和画里红酒窝的笑,是同一个弧度。
小宇僵住。是慢慢抽手,举到眼前。指尖的水在阴里发黑,水珠往下,滴,滴进井,又一声“通”。他抹一下手,在裤上,抹出一道黑亮。再看井:倒影里那个叠着的圆轮廓,不见了。只剩他自己,脸白得像井壁。
袁茂峰的手伸过来,握住他湿腕。握得紧,把脉摁住。脉在跳,一下下撞他拇指。他拉小宇起身,没说话,是拎桶,把桶在井里按沉,灌满,提上来。水满得要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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