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被烫了一下,啊出来。啊完,他咳,咳出一点唾沫,带黄漆味。再试:
“……我……”
“我”字是挤出来的,沙,劈,尾音散。但清楚。是“我”。
第三个字,他没急着出。是张开嘴,喉结滑,滑得比平时重。然后:
“……家。”
“画——家——”
两个字拖着,像在墙里滚了一圈才出来。滚完,他闭嘴,喘。脸有点红,不是羞,是喉头被自己磨疼了。
袁茂峰的手,还举着那点金。他看着小宇,看着他右耳,看着他刚被磨出声的喉咙。然后他抬另一只手,慢慢打:
——听见了。
不是“我听见”,是“它听见了”。手势在“听”那里停很久,指尖对着墙,对着河,对着地。
小宇点头。点完,他转身,面对墙,面对那群被吃掉的蚂蚁,面对螺旋里那粒软壳。他重新张开双臂,这次是迎着风,迎着阴,迎着西边正在积云的那片死光。
光还没来,但墙上的黄已经等不及,在阴里自己“亮”着——是漆里的白底返光,像一层假阳。他站在假阳前,像个刚长出壳的、还没学会躲的活物。
封二终于动了。是走过来,没看人,看墙。看够,他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是半块红蜡,庙里偷的。他踮脚,在墙最右下角,绿茎收尾处,用蜡画了个歪歪的“卍”,画得重,蜡屑掉。画完,后退,对着墙拜了一下——很草率,头一点,像对老天交差。
“行了。”他说。就俩字,破音,烟嗓。
说完,他拎梯走。空场彻底空了。
小宇还站。站到第一滴雨砸下来。
砸在鼻尖,凉,大。他仰脸,第二滴砸在右耳硬边上,“嗒”,弹开,没渗。雨开始密,是南方夏雨那种急的、没前奏的泼。黄漆被冲,开始往下流:金汤顺墙淌,过螺旋,过绿茎,过蜡卍,流成一道道泪。泪里夹着未干的绿,混成脏黄绿,滴在场边碎砖上,砸起泥点。
小宇不躲。是往前站了半步,让雨直接浇脸,浇耳,浇刚磨出声的喉咙。水从额流进眼,咸涩,他眨眼,水从睫毛甩出去,甩到墙上,和漆泪混在一起。
他抬手,用流着水的指尖,在胸口,慢慢写“画”字。水写水,一触即散。散了再写,写“家”。写完,他放下手,任雨浇。
浇到衣服贴背,发全湿,耳廓那圈金纹被水浸透,反光更强,像镀了层亮膜。他忽然又“啊”了一声,比刚才顺一点,像试麦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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