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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画——”
后面没了。但够了。
袁茂峰撑伞过来,黑伞,不大,罩住小宇半边肩。没罩严,雨还是斜着打在侧脸。他把伞往小宇那边压了压,另一只手,重新搭上他左肩——这次是实打实压住,肉对肉,隔着湿T恤。
压着,他打手语,在伞的阴影里:
——回家。
——根。
——要喝水了。
小宇没动。是看着墙上正在被雨冲烂的画。花盘已经糊,螺旋还在,像个黑洞被金汤围着。蚂蚁早没影了,蜡卍被冲白,像没画过。但正中央,那点鼓,还在。雨水流过它,绕开,像水怕那块硬。
他抬手,隔着伞和雨,指那点鼓。再指自己右耳。再指喉。
三个点,连起来,是一条正在硬化的线。
然后他终于转身,往回走。伞跟着挪,黑布边扫过他湿发。走两步,他回头,又看一眼墙。雨幕里,墙上的东西已经成鬼画符,但那团糊里,有个极淡的、人的轮廓——是画时他自己的影子,被漆和雨叠着,留在那儿,没完全被冲掉。
像个守墙的。
也像个被钉在墙上的。
回到画室,一股闷热。行军床上的枕边,那粒软白壳不见了。是掉在缝里,还是被他梦里翻身压碎?找不着。只留下一个浅坑,和几根沾着金粉的蓝布纤维。
他没换衣,是走到画前,蹲下,看地板。
那团“纸芽”已经爬到墙根,瘤包变大,包上裂了小口,口里露出一点更黄、更硬的东西,像指甲。芽身沾满灰和绿,湿答答贴地。小宇伸手,用指甲,在包口轻轻一剥。
剥下一片半透明的皮,里面是:黄漆混着真葵籽的碎仁,黏糊糊,有股生腥。他把皮扔了,用指尖碰那碎仁。仁不软了,是韧,像橡皮。他抠下米粒大一点,放嘴里。
这次不嚼,是顶在上颚,和早上那片一起化。化出一股浓的、丙烯加生瓜的味。咽下去时,喉结又“咯”一下,像吞下个瓶盖。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真花。
花盘终于完全转过去了——正对西墙方向。雨里,它垂着,像在哭。而最底下那片叶,金脉已经蔓延到叶尖,整根亮着,像通了电的铁丝。脉上,虫印的位置,新结了一个小小的、透明的囊,囊里晃着一点金液。
小宇抬手,隔着玻璃,和那个囊对上。
指腹贴着冷玻璃,囊在玻璃那头晃。两重隔,但像在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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