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桶,拿刷。第一刷下去,是“啪”,厚,黄糊在黑砖上,立刻盖住一块青苔和霉斑。糊完,他没立刻刷开,是就着那坨黄,用刷子侧锋,在正中“啪、啪、啪”点三下——是定位,是钉桩。
然后,从左上往右下,走大弧。
刷子拖开,黄在墙上拉出宽宽的、颤抖的道。不是画,是劈。劈出一片不规则的、斜挂的“光斑”。斑里还露着墙底,像破皮。他不管,继续劈,叠,压。黄层越来越厚,开始往下滴,滴在鞋尖,在碎砖上砸出小黄花。
十刷,二十刷。墙的中上段被黄占满,像个歪挂的月亮。他退下半梯,喘,丙烯味冲得他鼻尖红。再上,换绿,在黄底左下,劈一刀——是茎,粗,直,往下扎,扎到墙根,扎进轮胎边那堆灰。扎完,他没停,提刷,在茎两侧,甩出几笔更细的绿,是叶的起笔,疯,野,像要戳破墙。
底下有人“哟”了一声。是老金,也来了,抱着胳膊,仰脸看。他没评价,只抬手,在自己脖子上划一下,很慢——是“勒”的意思,画太满,墙要喘不过气。
小宇没看。是蘸回黄,开始“长头发”。
不是花瓣,是往黄月亮外缘,一圈圈甩。甩得比画室里更狠,刷子几乎脱手,黄星子飞出去,溅到封二裤腿上,溅到袁的袖口,溅到最前排一个小孩脑门上,小孩他妈一把拽回去,啐了一口。
甩到第七圈,他停了。是整面墙都在晃:黄是热的,墙是凉的,中间隔着湿丙烯,在互相顶。顶得最厉害是正中——黄月亮开始有“形”了:圆,沉,中心用刷子把柄的尖,硬硬旋进去,顺时针,转了四五圈,转出个黑底的大螺旋。
螺旋深,露墙,像伤口。他盯着那伤口,看了一会,把刷子扔给底下袁,自己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是早上剩的最后那片葵籽壳,软白,被体温焐得有点黏。
他捏着壳,在螺旋最中心,用指甲摁,摁进湿黄和黑里。摁到底,壳看不见了,只留一点凸。再补一圈黄,盖住,只让中间鼓着。
“心”点完了。
他下梯。脚沾地,腿有点飘。站定,后退,一直退到空场边,和人群站齐。一起看。
墙上的东西,在阴天里,是嚣张的。黄得发贼,绿得发凶,黑螺旋像个没闭紧的洞。但越看越不对:是它不“朝”西。本该是背光的死脸,被画成仰着,花盘微抬,螺旋对着斜上方的天——也就是河对岸真葵田的方向。像在和它们打招呼,也像在对着那盏半夜的黄灯,补一个迟到多年的“笑”。
小宇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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