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得很慢,像试耳环。
捏完,他松开,打手语:
——今天。
——墙。
——西墙。
三个手势,沉。葵溪人管村口那堵朝西的老砖墙叫“照壁”,说是挡煞,其实是前朝祠堂塌了剩的半扇,常年晒不到正阳,只有傍晚那阵死光打上去,照得人发虚。没人往那上面画活物,尤其不画葵——西晒养魂,画上去等于给墙“开眼”。
小宇点头。点完,他转身,从墙角拖出那桶外墙彩漆:是村里工程剩的,黄、绿、黑,大桶,沉。他拧开黄的那桶,盖子“嘣”一声,味冲出来,是工业丙烯的甜辣。他用木棍搅,搅出漩涡,黄得发假,像塑料。
袁茂峰拎了个小桶,装了半桶水,加了一点明矾,搅化。又去柜里翻出几张大板刷,猪鬃的,硬,扎手。东西在桌上排开:假太阳,死水,硬毛,和一块没吃完的馒头(当擦子用)。
小宇没吃早饭。是拿粉笔,在调色板大小的一块木片上,画了个极简的圈,中间打叉,递给袁。袁看一眼,塞进自己裤兜。
九点,出画室。
天阴着,像要雨又不像。巷子湿,青苔在砖缝里亮。几个小孩远远跟着,不敢近,只伸手指他右耳。小宇没捂,是走得很直,耳廓那圈硬边在灰光里反一点冷金,像戴了半只不对称的环。
到村口,墙在。
墙高三米多,裂,缝里长狗尾草,顶上蹲着一只破瓦当,像瞎了的眼。墙前是空场,有碎砖,有半截废轮胎,有谁家晒的霉干菜,被风卷了几片,粘在墙根。最要紧:墙朝西,此时背对东边来的漫光,整面阴着,只有顶上一线被天光刷亮,像给黑脸描了眉。
封二已经在。他带了把梯子,靠在墙左,梯脚垫着两块砖。见人来,他抬抬下巴,没笑,从耳后把那根烟拿下来,点上——是今天第一口火,烟头红一下,像给墙也点了痣。
小宇把漆桶放下,桶底“咚”地磕在碎砖上。他站定,面对墙,看了很久。不是看整体,是看正中偏上——那个将来会被花盘占住的位置。看的时候,他抬手,在胸前比了个“大”的手势,双手张开,再往中间收,比出人高的圆。
是在量。量自己,也量它。
量完,他爬梯。
鞋踩横杆,铁吱呀。上到与人胸齐,他停,回头。袁在底下扶着,手在梯侧,没碰人。封二蹲在右后方,抽烟,看。远处小孩们又凑近点,围成半圆,像看杀猪。
小宇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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