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添了五官的、正在醒的“它”。而它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学会了用人的手,压人的肩。
袁茂峰走到桌边,拉绳。
“啪嗒。”
灯亮。是四十瓦白炽灯,悬在屋子正中央,蒙着灰,光发黄,带一圈毛茸茸的晕。光砸下来,把暗里那些暧昧的影全部切碎——墙上的影子们碎成窗框、柜角、画框的乱线;地上的绿线暴露出来,是颜料混着灰的脏痕;酒窝的红泥在强光下显形,是土,是渣,是没洗掉的脏。
只有一点没碎:小宇肩头T恤上,被手压出来的那片皱,在灯下留着印。印中间,有一小块颜色深些——是袁掌心汗浸透的,圆圆的,像盖了个淡黄章。
小宇抬手,隔着衣料,摸了摸那片章。摸完,转身,看袁茂峰。
袁站在灯下,脸一半亮一半在帽檐似的阴影里(他没戴帽,是光的角度)。手还攥着拳,放在身前。小宇走过去,站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拳头掰开。
掰得很慢。指节一根根松,最后掌心摊开:红、黄、棕的混色,还有一点皮屑,掌纹被填平,像地图。小宇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这次是平放,两只手真真正正合在一起,纹路对纹路,颜色对颜色。
合住,他晃了晃。
像握手。
也像在试,哪只手更重。
晃完,他抽回,转身,去窗台。把那株向日葵的盆,往正中间又挪了一指。现在它正对画,正对灯,正对门。三样东西在它面前排开:假光,真画,空门。
他伸手,指尖终于碰到真花的叶子。
是第一次真碰。指腹擦过那片有“虫印”的叶,叶凉,脉硬。擦过去时,叶轻微一颤,不是风,是自己抖。抖完,那根金脉似乎亮了一下,像通了电。
他收回手,在裤缝上擦了擦——擦下一点黏,是叶上天然的蜡质,混着昨夜的露。擦完,他走回画前,拿笔。
这次是最大号的刷子,蘸满翠绿,不加水,在茎左侧,又劈下一刀。第二片大叶,往上挑,尖子翘得更高,像要够到灯。劈完,他没洗,直接把笔插回缸里。水“咕”地吞了绿,吐出一串泡。
泡到水面,有一个没破,顶着,漂着。小宇盯着那泡,看了很久。然后他抬手,用指尖,把泡轻轻捅破。
“啵。”
和画布上那声,一模一样。
他收回手,在灯下看指尖:沾了一点绿膜,透明,带虹。他把指尖举到嘴边,不是舔,是凑近,吹气。气把膜吹干,缩成一点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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