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帘子被拉开一条缝,蒸汽涌出来,白,热,带着肥皂和少年皮肤的酸气。小宇站在白里,头发湿,贴在额角,身上套着件过大的灰T恤,是袁的。下摆到膝盖,空荡荡。
他没完全擦干,锁骨还挂着水珠。水珠滚到旧疤位置,停住。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刚换的衣服,再指袁,再比一个“谢”的变形——手在胸前划,有点乱。
袁没应。是走过去,从钩子上扯下毛巾,盖在他头上,胡噜了两把。胡噜得有点重,把湿发揉乱,也把脸揉红。揉完,毛巾往下拉,露出眼睛。
小宇的眼睛在蒸汽里,湿亮,像刚哭过,又像刚笑完。他看着袁,忽然抬手,用毛巾一角,也胡噜了一下袁的头顶。
很轻,一下。
像回礼。
然后他转身,走回画前。这次没站太近,是站在灯的光圈边,抱着胳膊。看那幅被强光打着的画,看那朵在亮里无所遁形的笑。
笑还在。但强光下,能看见笑底下是脏:是结皮,是混色,是没洗干净的朱砂和血。像一张卸了一半妆的脸。
小宇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胳膊,走过去,拿起那支干了的勾线笔,在调色盘上刮了刮,刮下一点棕,走到画旁,在红酒窝正下方——也就是花盘边缘,最不起眼的一处,添了一笔。
一笔,往下拉,拉成小弧,再往回勾。
是一个“小下巴”。
极淡,几乎看不见。但有了下巴,那张脸就彻底从花里“抠”了出来。
抠完,他退开,歪头。
画里那东西,现在完完整整是一张脸了:螺旋是眼,酒窝是笑,血掌是腮,三粒籽是斑,新下巴是收束。整张脸朝着灯,也朝着他,悬在黄底上,像刚从土里探出头的人,被光烫了一下,愣住。
小宇对着它,无声地张嘴。
这次口型不是“哈”。是圆的“哦”,是“看见了”的“了”。
他转过身,面对袁茂峰。
没打手语。是张开双臂,像前几章那样迎光。但这次,光是灯,是热的,是刺眼的。他迎着刺,站住,臂张着,像被钉在光里。
袁茂峰走过去,站到他侧前方,抬手,不是叠肩,是把手平伸,掌心向上,停在两人之间。
一个“来”的姿势。
小宇看了一眼,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两只手,再一次,叠在一起。
但这次,是平的。像交接什么重物。像把“它”从画里,暂时,过到这只手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