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再咬第二口。吃到一半,把剩下那块连籽带瓤,往调色盘边一搁。搁在朱砂碎屑旁边,像新添的一笔。
袁茂峰切了自己的。吃,不快,汁也流,他用手背抹。吃完,刀和砧板一推,走过来,站在小宇侧后方,看画。
看了一分钟,他开口。是声音,很低,沙,像砂纸擦过:
“光绪十三年。”
四个字,自己滚出来。小宇没转头,但耳朵方向动了动——不是耳廓,是那块戴过助听器的皮肤,轻轻一紧。
袁茂峰继续,声音压得更低,像讲给地板听:
“有个哑童。姓林。七岁。画葵。画完指着花盘说,‘娘在里头发笑’。”
他停了,喉结动了动,像咽下一口铁锈。
“当夜吊在画前。绳是画框上拆的麻线。脸朝着画。画后来烧了,埋灶膛。烧了三天。火是绿的。”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气出来的。绿这个字,在光里有点飘。
小宇终于转过脸。看他。眼睛里那点金还在,但底色沉了。他没打手语,是抬手,用还沾着西瓜汁的食指,指画,再指自己,再指袁茂峰。
三个点,连成一条线。
不是“我像他”,是“我们在一条线上”。
袁茂峰没点头,也没摇头。他走过去,蹲在画前,不是看,是伸手,用指甲盖,极轻地,刮了一下那个红酒窝的边缘。
刮下一点润开的粉橘皮。皮粘在他指甲上,他举到眼前,对着最后一点夕阳看。看了几秒,放进嘴里。
没嚼,含。含了三秒,咽。
站起来时,他膝盖又响。他拍了拍小宇的肩——这次是拍,不是放。拍了两下,力道中等,像叫醒。然后他转身,去窗台,把那株向日葵的盆,又往中间挪了半掌。
现在,三向对穿变成四向:花对画,画对门,门对田,田对窗。一个十字,把画室钉在中间。
他走回桌边,把西瓜塑料袋打了个结,拎着,往门口走。到门边,停,没回头,手在门框上拍了一下:
“灶膛的灰,是青的。”
说完,出去。门慢慢晃,合上。
屋里剩小宇,和画。
光彻底没了。只剩窗格透进来的、天没全黑前的那种青灰。画在灰里变成一团暗影,只有酒窝位置,似乎还留着一点极暗的红,像没闭紧的瞳。
小宇松开抱膝的手,站起。没开灯,是摸黑走到画前,伸手,找到那个酒窝的位置。指尖摸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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