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所有笔一支支插进去,泡,不搅。笔毛散开,金须,绿须,棕须,在清水里飘。飘到第三支,有东西从毛里散出来——不是胎毛,是更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细丝,灰白,像棉花糖拉断的须。须往上浮,贴在水面,被光一照,透明。
小宇看着,看着,忽然用右手食指,在水面轻轻一点。
指肚下去,须被压散,水荡开圈。圈碰到一支笔,笔晃,须粘回毛上。他没再点,只把手指举起来,对着光看。指腹湿,沾了一点棕黄,中间夹着一根极细的、黑亮的硬刺——是葵花茎上的细刺,不知怎么混进颜料里了。
他捏住刺的根,拔出来,举到眼前。刺是弯的,尖上有一星更亮的,像树脂。他把它移到窗边,对着外头的真葵田看。
田在河对岸,一片一片,都朝西歪着头。风一过,整片晃,像很多人同时鞠躬。唯独最边上那几株,有一两棵的茎上,也挂着一点亮——是昨夜的露,还是别的?看不清。
他把手收回,刺在指尖转了个圈。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把刺尖,轻轻扎进自己左手虎口。
不深,就是扎破油皮。一丁点白挤出来,立刻被血珠顶开,红在黄棕的颜料印里晕开,变成一小团脏脏的粉。他盯着那团粉,看了三秒,松开刺,刺掉在调色盘边缘,和那排颜色并排躺下,像新挤的一笔。
血没擦。他自己把虎口合起来,捏紧,再松开。血在掌纹里漫开,填了几道沟。他抬手,用这只手,在画布上——花盘右下方,离螺旋两寸远的地方,按了一下。
掌根压下去,指头张开,印子留在布上。
是湿的。红混着黄,被布吸住,边缘晕开,像一片花瓣被烫熟了。中间虎口的位置,留着最深的、偏紫的一团。他没再补颜料,就让它这么印着,像盖了个章。
退后,看。
整幅画现在有了:花盘,螺旋,两片叶,一道茎,一个血掌印。掌印在花“脸”的侧面,像被谁轻轻掬了一把。
而墙上的影子,不知何时,多了一道。
在那些上半身里,最靠左的一个,腰往下,延伸出了一小截——不是腿,是细长的、拖在地上的黑尾,像裙摆,也像没画完的根。那截尾的尽头,碰到了地板上那道从门槛斗缝里渗出来的、极淡的香灰线。
灰线被压住的地方,微微凹下去一点。
袁茂峰走回小宇身边。这次他没把手放肩上,是蹲下去,视线和小宇的腰齐平,看画。看了很久,然后他抬手,不是打手语,是用指尖,在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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