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过一点,光开始变质。
不是晨光那种清亮的金,是带一点橘的、往下沉的暖。像熬过头的糖水,黏,拖沓,抹在画室半面墙上,把木纹、钉痕、旧画框的影子都泡得发胀。空气里有股味道:熟透的颜料被晒热后散出的甜腥,混着窗台那盆土返上来的、类似烂瓜皮的闷气。
小宇在加花瓣。
已经画了七笔。每一笔都是从那个黄圆边缘往外“甩”出去——不是描,是甩。手腕一抖,笔锋弹开,柠檬黄混着一点白,在布上炸成一片尖。第一片在左上,像被谁拽着往外扯了一下;第二片在右下,角度和窗台上那株最歪的花瓣,刚好平行。
他画得很慢,甩一下,退半步,看。甩第二下,再退,再看。像在给一个刚醒的东西,慢慢长出手指。
调色盘上,赭石旁边多了一小坨深棕。没加黑,是纯正的、像炒熟了的咖啡豆磨出来的那种棕。他拿勾线笔挑了一点,不蘸水,直接摁进花盘中央那个赭石疙瘩上。
不是“点”,是“旋”。
笔尖顶着那小尖,顺时针,极慢地,一圈一圈往里收。像给一个伤口缝线,又像用指甲在泥上刻螺纹。棕被压进暗红里,吞掉一部分,又被挤出来一点,在边缘堆成更细的环。三圈之后,那个堆起来的尖塌了,变成一个微微下凹的螺旋——中心是空的,一个极小的黑洞,被一圈圈金和棕围着,像只正在闭上的眼睛。
沙沙,沙沙。
这次的摩擦声更细了。是狼毫在厚颜料上刮,像指甲在结痂处轻轻打转。小宇的呼吸跟这个节奏对上,一进一停,一进一停。鼻孔张得很慢,像在吸什么极淡的香。
袁茂峰在角落里整理旧画框。
他背对房间,蹲着,把一个个空框靠墙立好。木框边角都磕烂了,露出里面的草筋。他拿砂纸磨,一下,一下,声音被画布的沙沙衬着,像在打拍子。磨到第三个框,他忽然停了,砂纸悬在半空。
墙上有影子。
不是他的。是重叠在那些画框影子上的,另一层。更淡,更细,没有头,只有上半身——几道拉长的、颤动的黑线,从画框顶上“流”下来,垂在墙皮剥落的地方。像人站在很远的雾里,只露出肩膀到腰,没往下画完。
他没转头,只把砂纸放下,手撑着膝盖,慢慢直起身。影子随着他的移动,轻微晃了一下,然后重新定住。定住的位置,刚好对着画架——那些“上半身”的“脸”部,都朝向花盘。
他走过去,不是走向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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