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一发要手动复位。但枪响了。他试过了,在竹海里,对着一个空铁罐打了一枪。铁罐飞了,罐壁上多了一个洞。今天,不是打铁罐,是打人。他不怕打人,怕打不中。打不中,人家就会打你。打中了你,你就死了。
石根生、石头、石柱三个人从干草堆上站起来,没有说话,没有说话。他们只是站着,像三块被砌在一起的石头。石头不说话,石头不点头,石头不摇头。石头在那里,就是承诺。
小梅把那块写着“南”的竹片从衣领下面取出来,握在手心里。竹片被她的体温捂热了,温温热热的,像一颗还在跳的心脏。她把竹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她在想,如果今天她死了,赤星同盟会不会记得她。会的。不是因为她重要,是因为她按过手印。手印在,人就在。人不在,手印还在。手印在竹片上,竹片在岩洞里,岩洞在竹海里,竹海在苍梧星上。苍梧星在,她就在。
陈望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那把卷了刃的旧斧头拿起来。斧头不重,但握在手里很实在。他在苍梧星上活了五十多年,用这把斧头劈了五十多年的柴。今天不是劈柴,是劈人。他不怕劈人,怕劈了人之后,还是改变不了什么。但他还是要劈。劈了,也许能改变一点。一点就够了。
沈安澜没有拿任何武器。她的手就是武器。她的拳头就是武器。她的脚就是武器。她的身体就是武器。她是原体,是基因工程的产物,是为战争而生的生物。她今天要用这具身体,保护那些她想保护的人。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什么,是因为那些人是她的同志。同志不是随便叫的,叫了,就是命。命连在一起,断一个,其他的也会疼。
风雨来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风雨。雨从天上倒下来,不是下一滴一滴的,是倒,一整盆一整盆地倒。风把雨吹成斜的,打在脸上,疼。打在身上,冷。打在竹叶上,哗哗响,像无数人在鼓掌。掌声很大,大到什么都听不到。
沈安澜站在竹海北面的一棵老竹子下面,雨水从她的头发上往下淌,流过脸,流过脖子,流进衣领里。她没有躲,没有遮,没有擦。她站在那里,像一棵竹子。风吹,雨打,不动。不是因为不怕,是不能动。动了,后面的人就不知道往哪走。不知道往哪走,就会散。散了,就再也聚不起来了。
两百多个人站在她身后。不是站成一排排的,是散开的。有的站在竹子下面,有的蹲在草丛里,有的藏在土坡后面。他们的手里握着矿镐、铁锹、锄头、扁担、菜刀、木棍、竹竿、还有那支修了好几次、不知道还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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