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星报》是沈安澜在竹海深处那个哨站里,一盏油灯、一截木炭、一叠用竹片削薄了做成的“纸”,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不是印的,是写的。她写了好几个晚上,写到手指磨破了,写到木炭换了好几根,写到油灯的油添了又添。陈望坐在旁边,看着她写。没有帮忙,没有打断,没有说“你歇歇吧”。他知道她不会歇。这事在她心里憋了太久,从七岁憋到十一岁,从劫粮车憋到烧高塔,从据点憋到通缉令,憋了整整四年。再不写出来,她会憋坏的。不是身体憋坏,是心憋坏。心憋坏了,人就废了。
第一期《赤星报》只有一页。不是不想多写,是竹片不够,木炭不够,油灯不够,时间不够。一页,八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你们一天背多少筐矿石?第二个问题:一筐矿石能卖多少钱?第三个问题:领主给你们多少粮食?第四个问题:剩下的钱去了哪里?第五个问题:你们的工钱够买什么?第六个问题:你们的工友被抓走了,你们知道为什么吗?第七个问题:你们的孩子长大了,还要继续背矿石吗?第八个问题:你们想不想站起来?
没有答案。答案不在纸上,在每个人心里。沈安澜不写答案,不替别人想。她只负责把窗户纸捅破。捅破了,光就能照进来。照进来了,人就能看清东西。看清了,就知道该怎么做。不需要别人教,不需要别人替他们做决定。他们自己会决定。因为他们不是傻子,不是天生就该被人踩在脚下的泥。
陈望看着那八个问题,看了很久。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深深浅浅,像一道道干裂的河床。“这八个问题,你从哪想来的?”沈安澜把木炭放在石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不是我想的。是他们问的。老赵问过我,阿朗问过我,石根生问过我,小梅问过我。那些蹲在墙角、饿得眼睛发绿、等着有人给一口吃的人,也问过我。他们用眼睛问的。眼睛不会说话,但比说话更响。我听到了,就把他们的问题写下来。不是替他们问,是他们自己问的。我只是帮他们把问题写在纸上,让更多人的看到。看到的人多了,想的人就多了。想的人多了,答案就出来了。”
陈望没有再问。他知道,这份东西一旦发出去,会有什么后果。领主的卫队会搜,暗探会查,告密者会举报。谁手里有这份东西,谁就是赤星的人。是赤星的人,就要被抓、被打、被关进高塔、被烧成灰。但他也知道,不发出去,那些人就永远不会知道——他们不是孤独的。整个苍梧星上,几十万人在和他们受一样的苦。不是一个人在扛,是几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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