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的仓库里、在贫民窟的棚子里、在菜市场的案板下面,用命,一份一份地传。他们不怕死,因为他们已经死了。在矿场里,他们不是活着,是还没死。等死的人,不怕死。怕的是白死。
卫队抓了人。北区的,中区的,南区的。被抓的人咬着牙,不说。不是不怕疼,是不能说。说了,就白疼了。没说,疼还有意义。被打了,不开口,工友还在。工友在,赤星就在。赤星在,火就不灭。他们不怕。
火不会灭。
沈安澜在岩洞里写第二期。第二期不是八个问题,是一篇文章。题目叫《人为什么站着》。不是讲道理,是讲故事。讲一个矿工的故事。老赵的故事。从八岁下矿,到四十八岁站起来。四十年的故事,写成两千个字。她用木炭在竹片上一笔一笔地写,写了整整一个晚上。写到天快亮了,写到油灯灭了,写到她的手冻僵了,伸不直。她把竹片贴在胸口,等手暖过来,继续写。
陈望坐在旁边,没有帮她。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这是她的事。她的字,她的故事,她的方式。他帮不了,也不能帮。帮了,就不是她的了。
第二天,阿朗把第二期《赤星报》印了八十份。比第一期多三十份。不是因为他印得快了,是因为更多人需要了。第一期发出后,有人来找。不是来找赤星的人,是来找那些字。他们不识字,但他们想认识那些字。想认识“人”字,想认识“工”字,想认识“农”字,想认识“赤”字,想认识“星”字。想认识自己的名字。
老赵教他们写“赵”。赵是走,走是跑。跑起来,就不用蹲着了。
石根生教他们写“石”。石是石头,石头是硬的。砸不烂,摔不碎。
小梅教他们写“梅”。梅是花,冬天开。不怕冷,不怕风,不怕雪。雪越大,花开得越旺。
沈安澜没有教。她在写。写第三期,第四期,第五期。每期一个故事。老赵的故事,阿朗的故事,石根生的故事,石头和石柱的故事,小梅的故事。那些她记不住名字的、面孔模糊的、在矿场里被碾碎了又碾碎的人的故事。不是她编的,是他们自己讲的。讲给她听,她记下来,写在布上,印出来,传回去。他们看到自己的故事变成了字,字变成了布,布变成了火种。火种在他们手里烧,烧得他们手心发烫。
他们不怕烫。烫说明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能站起来。站起来了,就不白活。
那天晚上,岩洞里来了七十多个人。不是五十多个,是七十多个。那些以前不敢来、怕被连累、怕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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