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的火烧了整整一夜。不是那种慢慢烧、慢慢灭的火,是从塔顶烧到塔底、从塔底烧到地基、把整座塔烧成了一支巨大的火炬的火。火光照亮了半个城邦,照亮了领主的城堡、贵族的府邸、商人的铺面、工匠的作坊、贫民窟的棚户。那些以前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的人,在那天晚上看清了很多东西——看清了高塔里烧出来的灰烬是黑的,看清了领主的卫兵在火场外面跑来跑去却不知道该干什么,看清了那些平时站在塔楼上俯视他们的人,此刻正被烟熏得睁不开眼、被灰呛得直咳嗽、被火逼得往后退。也看明白了——塔不是不倒,是时候未到。时候到了,什么样的塔都会倒。不是被风吹倒的,是被从下面烧倒的。被那些他们以为会永远蹲在墙角的人,一把火烧倒的。
第二天一早,领主下令全城戒严。城门关了,只进不出。卫兵在每条街上巡逻,挨家挨户地搜。不是搜纵火犯——纵火犯已经死了。烧塔的那三个人,刘老六、王石头、赵铁柱,没有跑出来。火是从他们被关押的那层烧起来的,烧得太快,快到他们自己都没有机会跑。卫兵们在废墟里挖出了三具焦尸,烧得面目全非,只能从体形和残留的衣物碎片辨认出是谁。领主听说后,只说了一句话:“死了?便宜他们了。”然后他下令把三具焦尸挂在城门口示众。不是因为他们犯了什么罪,是因为领主需要让所有人看到——反抗者,就是这个下场。
赤星同盟被正式列为“非法组织”。不是领主知道了赤星同盟是什么,是他的幕僚告诉他,有人在矿场里秘密组织矿工,劫粮车、烧高塔、煽动暴乱。这个组织有一个名字,叫“赤星同盟”。领主打听了半天,也没打听出谁是头目,只知道有一个代号——“赤星”。没有人知道“赤星”是谁,男的还是女的,老的还是少的,矿工还是农民,本地人还是外来的。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一个代号。所以他只能通缉一个代号。
沈安澜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领主的通缉令上。通缉令是用粗糙的纸印的,上面画着一个模糊的头像——不是她,是一个凭空想象出来的“赤星”。络腮胡子,浓眉大眼,脸上有刀疤,头上缠着布条,像个土匪。没有名字,只有“赤星”两个字。赏金是一百枚金币。一百枚金币,够在城邦里买一座小院,够一家老小吃喝不愁地过一辈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是勇夫,是告密者。领主最擅长的,就是用别人的命换别人的命。用穷人的命换穷人的命。谁死了,他都不心疼。
陈望从城邦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他把那张通缉令从怀里掏出来,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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