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卫队开始抓人了。不是乱抓,是有目标地抓。
第一批被抓的是北区的三个矿工。老赵手下的人。那天中午,卫队冲进矿场,点名要人。三个名字,三个矿工,三个在分粮那天吃得最多、笑最大声、眼睛里光最亮的人。他们被从工棚里拖出来,拖出矿场,拖上了通往城邦的路。没有人知道他们被带到了哪里。矿场里以前也有人被抓走,被抓走的人从来没有回来过。大家心知肚明——去了城邦领主的高塔,就再也出不来了。高塔不是塔,是坟墓。活人进去,死人出来。有时候连尸体都出不来,因为在里面就烧了。烧成灰,从塔顶撒下去,风一吹,什么都没了。
第二批被抓的是南区的一个联络员。小梅手下的人。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脸上还有雀斑,笑起来两只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他是在夜里被抓走的。工棚里的其他人睡着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被带走的。第二天早上起来,人不见了。被子还叠得整整齐齐,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人没了。
第三批。中区。石根生手下的人。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矿工,姓刘,叫刘三。他不识字,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但他认得好几个字——人、工、农、民、赤、星、同、盟。这些字是沈安澜教的,他学了很久才记住。石根生问他怕不怕,他说不怕。石根生说你不怕死?他说不怕死,怕白活。被抓走的时候,他正在矿道里背矿石。卫兵冲进来,一把拽住他的竹筐,把他拉倒。他从坡道上滚了下去,摔断了三根肋骨,还被卫兵拖着走了好远。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像一条红色的蛇在碎石上爬。
消息传到岩洞。老赵沉默,阿朗咬牙,石根生不说话,石头和石柱抱在一起哭,小梅低着头,肩膀在抖。沈安澜站在石台旁边,背对着他们,看着那面旗。
岩洞里来了五十多个人。比前几天少了十几个。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怕被抓。怕被打。怕被拖走,怕在高塔里被烧成灰,怕风一吹什么都没了。沈安澜转过身,看着那五十多张脸。有的在看她,有的在看地面,有的在闭着眼睛,有的在发抖。她认识其中一些人,不认识另一些人。认识的那些人眼睛里还有光,不认识的那些人眼睛里没有光。光灭了,被恐惧吹灭了。
“怕不怕?”她问。
没有人回答。
“我怕。”她说。
五十多个人抬起头,看着她。她怕?她怎么会怕?她是沈安澜,是赤星同盟的总干事,是那个在盲夜里劫了领主粮车、在黑暗中点起火把、让他们第一次吃到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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