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在火里化成了灰的骨头钉住了。钉住了,就不抖了。
石根生站起来,摸着脸上那道疤。疤从眼角斜拉到嘴角,把整张脸劈成了两半。他以前恨这道疤,恨它让他长得丑,恨它让别人不敢靠近他。现在他不恨了。疤是他的招牌。在码头上,脸上有疤的人,别人不敢惹。不敢惹,就不会被打。不会被打,就能活着。能活着,就能做事。
小梅站起来,把竹片重新塞回衣领下面,贴着心口。她拍了拍胸口的布,像是在确认竹片还在,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心还在跳。
“我走了。粥在灶台上,你们饿了热热喝。别凉了喝,凉了胃疼。”
她转身走出了岩洞。背影在通道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像一个正在缩小的光点。光点消失了,脚步声还在。沙沙沙,踩在碎石上,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一滴水滴进了深不见底的井里。
陈望蹲在灶台旁边,看着那锅已经凉了的粥。粥凉了,米沉在锅底,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皮。他用勺子搅了搅,把皮搅散了,盛了一碗,端给沈安澜。
“喝点。”
沈安澜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粥凉了,米是硬的,咽下去喉咙有点扎。但她没有吐出来,一口一口地咽下去。扎就扎吧,扎不死。扎不死的事,都能扛过去。
陈望看着她喝粥,看着她的睫毛在油灯下投下的阴影,看着她的手指握着碗沿时微微泛白的关节,看着她嘴角那一点被粥洇湿的、带着米香的痕迹。
“你怕不怕?”他问。
沈安澜把碗放下,擦了擦嘴。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怕也没用。”
陈望看着她那双深棕色的、瞳孔深处带着金色光环的眼睛。那圈光在油灯下忽明忽暗,像一颗在呼吸的心。光不亮,但很稳。像暴风雨里的灯,风怎么吹都不灭。不是吹不灭,是它不想灭。因为它知道自己不能灭。
沈安澜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天亮了,双月已经沉下去了,太阳从东边的竹梢后面探出头来,把竹海染成了金红色。每一根竹子都在燃烧,竹叶上的露水在阳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
她看着那片燃烧的竹海,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岩洞,拿起了木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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