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和顾言走后,我一个人守着听风斋。
雨还没有来,天暗得像一块旧抹布。我把门板卸下来靠在墙边,让过堂风吹过整间屋子。八仙桌上的烛台还没点,香炉里的灰是早上倒过的。柜台上的账簿合着,看不出任何异样,但我知道它在。它一直都在,像心脏一样在我的抽屉里跳动。
我烧了水,把茶壶烫了三遍。茶叶是今年的龙井,林砚上个月从杭州带回来的。他说是一个茶农自己炒的,量很少,留了两罐给我。我把茶叶拨进壶里,热水冲下去,叶片在水中慢慢舒展开来,像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第一泡,我自己喝了。豆香很浓,回甘很快,舌根有淡淡的涩。林砚说这茶像我的脾气,入口有点凶,但喝下去是暖的。我当时没理他,现在想想,他说的有道理。
第二泡,我给他倒了一杯,放在对面。茶水从温热变成凉,凉到杯壁上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没有回来。我把那杯茶端过来喝了,茶凉了之后涩味会重一些,但香气还在。
第三泡,水开了,我注满壶,坐下来等。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老人,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不是那种灰白,是雪一样的白,梳得整整齐齐。他脸上的皱纹很深,从鼻翼两侧一直延伸到嘴角,像干裂了很久的河床,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我看不见的岁月。他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有些旧了,但很干净。右手拄着一根木拐杖,拐杖的手柄被磨得发亮。他走路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试探脚下的地面是否足够结实,但背挺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却不肯弯的老松树。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经过训练的气息控制,像从前的播音员。
“是。请坐。喝茶吗?”
“喝。”
他在八仙桌旁坐下,动作很慢,先用手扶住桌沿,再慢慢弯下膝盖,最后才把身体的重心落下去。坐稳之后,他把拐杖靠在桌腿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在拍一张遗照。我把茶倒上,推到他的手边。他端起来,动作很轻,抿了一口,没有急着咽下去,而是让茶汤在口腔里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咽下。
“好茶。龙井。”他说,用的是肯定句,不是疑问。
“您懂茶?”
“年轻的时候喝过。那时候在杭州读书,春天的时候满山都是茶香。后来不喝了。”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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