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刘先生正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看着她。
苏晚翻了一页。
背面是空白的。
她又翻回来,把文件放回卷宗里,继续往后翻,装作在找更多的内容。
从翻开那份采购单到现在,她的手指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节奏和之前完全一样。
但她的余光已经捕捉到了门口的变化。
刘先生在她翻到那份文件的时候,右手食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
只点了一下。
然后他的坐姿微调了半寸——上半身从靠在椅背上变成了微微前倾。
这个幅度很小。
但苏晚的职业是在几百米外通过瞄准镜捕捉一个人重心的毫米级偏移。
刘先生看到了“镜”那个字。
而且他认识。
苏晚继续翻了二十分钟。她把1938年11月后面三个月的卷宗都过了一遍,没有再找到和瑞典道林纸相关的条目。
她合上最后一份卷宗,站起身,揉了揉脖子。
太阳穴的胀痛在关掉数据层之后慢慢消退。
“查完了?”刘先生从椅子上站起来。
“大部分。”苏晚把卷宗推回柜子里,“有一些数据需要交叉比对,可能还得来几次。”
“没问题。我跟周主任说一声,给您延长三天的调阅权限。”
“麻烦了。”
刘先生推了推眼镜,走到门口和周主任说话。苏晚趁这个空档,快速扫了一眼条桌桌面。
干净。
她没有在桌上留下任何痕迹。
下楼的时候,刘先生走在前面,步伐稳定。苏晚跟在后面,心里在咀嚼那个字。
“镜”。
一个字当部门名,没有编制番号,没有上级单位标注,签收人的名字潦草到故意让人认不出来。
这不是一个正常的军事单位。
从楼里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有几辆军用卡车从身边开过去,卷起一阵灰尘。
“苏队长住的地方还习惯吧?”刘先生在路口停了一下,“需要我送您回去吗?”
“不用。我自己走走。”
“那好。明天同一时间,我在湘春园等您。”
刘先生微微点头,转身往东走了。
苏晚没有立刻动。
她站在路口,从口袋里掏出马奎给的那块盐巴,掰了一小块含在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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