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先生哪里人?”
“杭州。”
“干这行多久了?”
“也有几年了。”刘先生端着茶,语气很随意,“苏队长放心,我就负责带路和协调。里面的东西,您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我不多问。”
这话说得太漂亮了。苏晚心里给他多画了一道杠。
下午两点,一辆灰扑扑的福特卡车把他们送到了城北。
后勤档案库在一栋灰色的三层洋楼里,外墙挂着“战时物资调配办公室”的木牌。门口两个荷枪的哨兵,查了三遍证件才放行。
楼道里光线暗,石灰墙上挂着几幅地图,走起路来鞋底粘着尘土,嘎吱嘎吱响。
二楼整层都是档案室。
刘先生在走廊尽头敲了敲一扇木门。门开了,里面坐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穿着皱巴巴的军装,肩章是上尉。
“周主任,人带来了。”
周主任从桌子后面探出头,上下打量了苏晚一眼。
“哟,这么年轻。”他嘟囔了一句,翻出一个登记簿推过来,“签字。调阅什么类目,自己在后面写清楚。三楼右侧第二间,1938年秋到1939年春的物资采购卷都在里面。不许带笔,不许带纸,不许拍照。”
苏晚接过笔,在登记簿上写下名字。
她往上扫了一眼。
这本登记簿的近半年里,只有四个人签过字。最近的一个是两个月前,名字被墨水晕开了,看不清。
苏晚放下笔。
三楼的档案室比她想象的要大。四面墙的铁皮柜子从地板排到天花板,中间摆了两张条桌,一把木椅,一盏白炽灯。
刘先生跟了上来,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
“我就在这儿候着。苏队长您慢慢查。”
苏晚没理他,走到东面的柜子前,拉开了第一个抽屉。
里面塞满了牛皮纸封的卷宗,按月份排列。每个卷宗上都贴着分类标签——“枪械”、“弹药”、“被服”、“医疗”、“杂项”。
苏晚需要的是“杂项”。
纸张采购这种东西,不会被归入主要军需类目,只会丢进“杂项”里吃灰。
她开始翻。
1938年8月。杂项。
棉花采购单、铁钉采购单、石灰采购单、煤油采购单……全是鸡零狗碎的东西,一份一份地过。
苏晚翻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指在纸页上划过的速度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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