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狭路
暮春三月,残阳如血。
陈退之立在山道断崖处,青衫被风鼓起,猎猎作响。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翻涌如海。身后追兵的马蹄声已近,踏碎山间寂静。
“筋骨未劳,其身已乏。”他低声念道,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三十七载习武,二十四年江湖路。他这一生,胜仗打过八十一场,败绩仅有三回。可那三败,败得一次比一次蹊跷——非是力竭技穷,总是在占尽上风时,忽觉浑身疲软,手中剑重若千钧。
医者说他脉象如常,同门说他心生魔障。只有他自己知道,每逢决胜关头,骨髓深处便涌出一股莫名的倦意,如潮水般淹没战意。
“陈退之!前无去路,还不束手就擒?”
十二骑黑衣客已至身后十丈,呈扇面展开。为首者面覆青铜鬼面,声音嘶哑如铁石相磨。
陈退之缓缓转身,目光掠过众人,停在道旁一株晚开的桃树上。残花三两朵,在风中瑟瑟。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师父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了一句他至今不解的话:
“你这一生,胜在勇,败在怯。可勇怯本是一体,何时能悟‘不东不西’之境,方得自在。”
当时他十六岁,以为师父老糊涂了。
“交出《南华剑谱》,饶你不死!”鬼面人喝道。
陈退之摇了摇头,不是拒绝,而是困惑。剑谱就在怀中,可这一刻,他忽然不想打了。不是怕,只是倦。那种深入骨髓的倦,又来了。
“筋骨未劳…”他喃喃自语,“其身已乏…”
鬼面人以为他在念什么咒语,一挥手,十二人同时扑上!
二、一叶
陈退之没有拔剑。
他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向后倒去,坠入万丈深渊。
风声呼啸灌耳,云雾扑面而来。下坠中,他看见峭壁间斜生的一株老松,松针如碧,在夕阳下闪着金芒。一片松叶脱离枝头,与他一同坠落,却慢悠悠的,打着旋儿。
“一叶知秋。”他忽然懂了。
不是叶落方知秋至,而是有心人能在盛夏看见叶脉中暗藏的秋意。他的败,他的倦,早就在骨血里埋下了伏笔,只是他从未“看见”。
离地三百丈时,他抽出腰间软剑,抖腕一甩。剑尖刺入岩缝,剑身弯成惊心动魄的弧度,卸去下坠之力。借这一荡,他斜飞向对面山壁,足尖连点,如燕掠水,最终稳稳落在一处凸出的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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