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粮船随着波浪起伏,船板缝隙间便有微不可察的细碎米粒簌簌漏下,在水面形成一条若有若无的浑浊「米线」,立刻引来小船上更激烈的争抢。呼喊声、竹竿碰撞声、小舟摇晃的吱呀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嗡嗡声,远远传来。
「岂有此理!」邓之纲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看着自己押运的官粮竟成了渔民的「漏食」,老脸涨红,又惊又怒,「这……这成何体统!王都头!还不快命人驱赶!万一撞坏了船……」
王都头那张黝黑的脸上愁云密布,声音里满是无可奈何的疲惫:「邓大人,驱赶?驱赶过不知多少回了!这些……这些苦哈哈的百姓,棍棒加身都不肯退啊!船队不能停,更不敢真撞上去伤人性命……难道还能下令放箭不成?说到底,他们不过是在捞些漂在水里的碎米烂谷,没偷没抢,只为讨一口活命的吃食……
他重重叹了口气,目光投向那片在黑暗中如流萤般混乱摇曳的灯火,「只能……只能由着他们这般尾随,求神拜佛别闹出大乱子,就烧高香了!」
他转向大官人,抱拳行了个礼:「大人,卑职这就去船尾喊几嗓子,好歹让他们别靠得太近,免得小船被浪掀翻了,哎,不过是捡一点碎米,别把性命都捡丢了。」说罢,他脚步匆匆地消失在通往船尾的阴影里。
望着王都头的背影,扈三娘猩红的斗篷在夜风中轻轻一荡,眸子难得地柔和了几分,低声道:「这位王都头,倒是个有良心的管吏,知道百姓疾苦。」
玳安抱着胳膊,难得没擡杠,只是咂了咂嘴,算是默认。
平安更是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脸上满是认同。
就连一向神情冷峻的武松,紧抿的唇角也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目光追随着王都头离去的方向,微微颔首。
甲板下方。
甲板上的江风呜咽被厚重的船板隔开,底舱深处一间逼仄的杂物房里,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在跳,灯芯劈啪爆出几点火星,将几张阴鸷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砰!」一只裹着脏污布条的手狠狠砸在朽烂的木箱上,震得油灯猛地一晃,墙上鬼影幢幢。「他娘的!」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矮壮汉子低吼,眼珠子在昏暗中闪着饿狼般的凶光,「半路杀出个西门天章!还带着惩多煞星!走起来行伍规整,满身杀气,枪锋邓亮,绝不是简单兵卒油子!怕是要坏了我等的好事!」
角落里,一个穿着半旧水靠、精瘦如猴的汉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带着狠戾:「疤哥,一不做二不休!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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