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天下再也找不到如此疼我们的了,爹娘也不过如此!」「你若是学她整日价捧着那些书儿,哼哼唧唧,哭爹喊娘,念些这个哀叹自己命苦的诗,万一被哪个黑心烂肺、专爱嚼舌根子的蹄子听去,添油加醋传到老爷耳朵里,编排你对老爷不满意有怨恨,这可如何是好?听见没!」
香菱被她一番话吓得一哆嗦,小脸煞白,忙不迭地鸡啄米似的点头:「听见了听见了,姐姐放心,以後我少看些这种书儿。」
金莲儿又低声说道:「不是姐姐吓你,男人呐!他心窝子里若是扎了根刺儿,他自个儿是绝不会伸手去拔的!疼?忍着!膈应?也忍着!横竖扎的不是他的肉!可若是这刺儿越攒越多他瞅着就烦了,厌了,到那时节,管你是什麽天仙下凡、心肝宝贝,他眼里也再没你了!!」
香菱儿连连摇头,吓得魂儿都要飞了:「不要不要,老爷要是不疼我,我就..我就一死了之。」金莲儿又是捂住她的小嘴:「你看,就说你读了太多书,脑子都糊涂了,老爷疼咱们,把咱们当心窝子里的肉,在他面前更不能天天把死字喊在嘴里,哪个男人喜欢自己女人天天死死死的!」
她见香菱吓得浑身一哆嗦,这才略松了手劲儿,又咬着耳朵提醒道:「还有一桩顶顶要紧的!我们是老爷的奴婢,可不是她林家的,咱们身上烙的是老爷的印子,不能给府上给老爷丢了体面,若是对着她说奴婢,那是把老爷疼我们的擡举自个儿给踩低了,万万不行!」
「你听好了一一在她跟前,不拘是她,甭管以後什麽客,腰杆子给我挺直了,大大方方称个「我』字!她是老爷的贵客,咱们敬着她三分,那是咱们府上的礼数周全!可犯不着在她面前自降身份,平白矮了她一头,跌了咱们府上的份儿!听见没?骨头给我硬起来!!」
香菱小鸡啄米似的拚命点头:「听见了…知道了!用「我』便好,不能自称奴婢!」
俩人只顾着咬耳朵说体己话,黛玉却浑然未觉。
她背对着她们,只痴痴地望着那幅山水画,心思早飞到了九霄云外,陷入了思母的愁肠里。她先是一声极轻极细的叹息,「这「无母何恃』的苦楚,我原是最知道的。《诗经》里说:「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欲报之德,吴天罔极!』每每念及此句,便如万箭攒心,痛不可当。」
她微微侧过一点脸,眼角余光扫过金莲香菱:「想来你们心里,也定是积着这样「报之无门』的憾恨,日夜煎熬罢?这其中的滋味,若非亲历,旁人纵有千般言语,也是隔靴搔痒,难解真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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