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准老臣————告老还乡,归骸骨於林泉!所有罪愆,臣一身担之!万般责难,尽归臣身!只求陛下————息雷霆之怒,安百官之心,复朝堂之和!」
言罢,他以头触地,长跪不起,白发萧然,紫袍委地,身躯微微颤抖,仿佛一株即将倾颓的古树。
整个紫宸殿,只剩下他将功过是非揽於一身的沉重余音,在死寂中回荡,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殿内落针可闻。御座上的官家,看着阶下那伏地自请担下一切罪责、只求归去的老臣,眼神复杂难明。
跪在地上的陈禾、陈过庭等人,胸中那股誓要扳倒奸臣的激愤,竟被这突如其来的「认罪」与哀情冲得七零八落,一时茫然无措,仿佛蓄力已久的一拳,打在了空处,只余下满心的荒谬与无力。而王黼、童贯等人,则屏息凝神,等待着官家的最终裁决。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老臣的戏码已经落幕之时,他那低垂的头颅却缓缓抬起又开口道:「陛下!老臣残躯不足惜,朝堂纷争亦可休!然则——!」
他指向阶下跪伏的清流众臣,「臣斗胆叩问天颜!陛下乃九五之尊,口含天宪,手握乾坤!今日不过是为一位有功於社稷、缉盗安民的提刑官,赐下一个彰显其功勳的文身印记,以示陛下恩威,激励天下忠勇一如此微末之事,难道堂堂大宋天子,竟做不得这个主吗?!」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如惊雷炸响!不仅阶下群臣愕然,连御座上的官家瞳孔也骤然收缩!
蔡京根本不给人喘息之机,他猛然着挺直佝偻的脊背,须发戟张,字字杀机:「陛下!岂不闻昔日狄武襄公之故乎?狄公出身行伍,面涅犹存,纵有擎天保驾之功,位列枢密,然终其一生,为面涅」所困,为士林清议所轻!何也?
非其功不高,非其忠不纯,乃因有人视武臣勳绩如芒刺在背,视陛下破格恩赏为眼中之钉!必欲以祖宗法度」、清流体统」之名,行压制皇权、贬抑功臣之实!」
他环视着惊愕的群臣,尤其是脸色剧变的陈禾、陈过庭等人,字字如刀:「今日之事,何其相似乃尔!赐一文身,非关礼法,实关陛下之权柄!尔等借题发挥,小题大做,煽动舆情,裹挟朝堂,甚至不惜以太学生伏阙相胁!其心何在?其意何为?口口声声为社稷、为纲常,可曾有一分一毫,真正为陛下之威严着想?!」
蔡京猛地再次叩首:「今日尔等阻陛下赐一功臣文身,明日便可阻陛下拔擢良将、推行新政!长此以往,天下人将如何看待陛下?史官之笔又将如何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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