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灭!小如————如阎妹妹,」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阎婆惜,「好好一个院子,一把火说烧就烧了,相依为命的老母亲也————也殁在了乱兵之中,连个囫囵屍首都难寻。」
玉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人再想想,那日县城门口,城墙根下————多少曾经锦衣玉食的大家闺秀、诰命夫人、体面主母,如今不也如同路边的野草、沟渠里的烂泥一般,暴屍荒野,任凭野狗啃食,连一卷破席都混不上?她们昔日的尊贵体面,如今又有何意义?」
她抬起头,眼神异常清澈而平静,望着大官人:「大人,这乱世里,人命比纸薄,清白比水淡。能得大人庇护,日後在这清河县里,有这麽一个安安稳稳的小院子让我等容身,每日里能照顾花儿,绣绣帕子,喂喂檐下的小雀儿,再养上几只梨花将军,不愁吃,不愁穿,不担心半夜被乱兵踹门,不害怕天明成了路边枯骨————」
「这已经是老天爷开眼,是几辈子修来的天大幸事了!」
玉娘的语气温柔,眼中水光潋灩:「婢子和惜妹子,心里只有感恩戴德,不敢,也从未奢求过更多了,若大人哪日得闲,心中又不十分厌烦,便请移驾到我们这小院来讲讲朝堂典故,市井见闻!」
「容我们服侍大人一盏粗茶,松松筋骨,再品品惜妹子的丁香含媚——沾得大人一点子恩露雨泽便已是足足,再别无他求。大人您————莫要再为我们惋惜了。」
一番话,说得阎婆惜蝽首低垂,那泪珠儿只在眼眶里滴溜溜打转,险险儿就要滚落下来。
玉娘字字句句,将她们这等乱世飘萍、无根浮草的心思那最是卑微可怜,却也最是滚烫真切的一点子痴念,都生生地揭开了皮肉,摊在这呵气成霜的世道前。
大官人听罢,半晌作声不得。
他抬眼觑着眼前这两朵娇花,花瓣儿冻得微微瑟缩,根茎却还硬挺着,透出股子挣命的韧劲儿口西门大官人怀着一腔心思,掀开厚重的棉帘子,刚踏出院门,一股子透骨的寒风便如刀子般刮在脸上。
抬眼却见门廊柱子底下,缩着个小厮打扮的人影,正冻得两只脚不住地来回跺着,搓着手,口鼻间喷出团团白气,显是等得久了。
大官人瞧着那身形有些眼熟,吓得浑身一哆嗦。
这小家伙怎得又换了一身男装,不是又要离家出走吧,自己可不想再寻她了。
走近两步,脱口问道:「这天寒地冻的鬼天气!你不在暖阁里猫着,戳在这儿当门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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