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正七手八脚往下拖拽一团软绵绵、污糟糟的人形儿,心里便先「咯噔」一下。
待看清是晴雯,灯姑娘那两道描得细细的眉毛立刻拧成了疙瘩。只见那昔日西施似的晴雯,如今面色灰败如土,头发粘结成缕,胡乱贴在汗湿的额角,嘴角还残留着暗红的血渍,身上那件素色旧袄子,前襟沾着大片污血和不明秽物的乾涸痕迹,散发出一股子浓烈的血腥气,中人慾呕。
「哎唷我的老天爷!」灯姑娘夸张地捏紧了鼻子,拿手帕子使劲在面前扇风,尖着嗓子嚷道:「这——这哪里接回来个娇客?分明是抬回来个活瘟神、烂包袱嘛!」她那双眼睛,却像钩子似的,早已黏在婆子们随手丢在门槛边的一个破旧小包袱上。
两个婆子哪管这些,只嫌恶地丢下话:「太太吩咐了,人交到你们手里,死活由命!
赶紧抬进去,别污了这地界儿!」说罢,如避蛇蠍,头也不回地驱车走了。
灯姑娘啐了一口,骂了句「狗眼看人低」,脚下却不动,只推搡着炕上死猪般的多浑虫:「死鬼!还睡!你妹子来了!快起来搭把手!」那多浑虫被推得哼哼两声,翻个身,嘟囔一句「天王老子来了也等爷睡醒」,又沉沉睡去。
灯姑娘无法,只得自己皱着眉,忍着恶心,将那气息奄奄的晴雯半拖半拽,弄进了西边那间堆满杂物的破耳房里,胡乱丢在冰冷的土炕上。晴雯被这一摔,只发出一声微弱痛苦的呻吟,便再无声息,蜷缩着瑟瑟发抖。
灯姑娘这才腾出手来,迫不及待地喜笑颜开拎起晴雯那个小包袱,走到窗下光亮处,像验看贼赃一般,三两下解开。
可那些赏赐下来的太太们穿过的袄子已然被王夫人没收,里面不过是几件半旧不新的家常衣裳,料子倒还细软,是晴雯往日穿的。灯姑娘一件件抖开细看,手指捻着料子,嘴里啐个不停:「呸!都说贾府是金窝银窝,大丫头们穿金戴银,就攒下这几件破衣烂衫?瞧瞧这袄子,样式款式都旧的很这裙子,啧,这等材质晦气到家了!白给老娘都不要!」
她嫌弃地将衣裳扔在地上,又去翻那包袱角,只摸出一个瘪瘪的旧荷包。她眼睛一亮,急忙解开系绳,往里一倒—只听「哗啦」几声脆响,炕席上滚落出可怜巴巴的两吊铜钱!
「就——就两吊钱?!」灯姑娘眼里的光瞬间熄了,取而代之的是熊熊怒火和刻骨的鄙夷。她捏起那两串薄薄的铜钱,掂了掂,仿佛掂量着晴雯这条命的斤两,随即「啪」一声狼狠摔在炕沿上,指着炕上气若游丝的睛雯,叉腰破口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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