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再也把持不住,身子骨筛糠也似地一抖,一大口淤紫的浓血,混着方才强咽下去的屈辱腌臢,「哗啦」一声,泼墨也似喷溅在身前冷硬的地砖上!
那点子污血溅在她素白裙裾上,星星点点,倒似那零落成泥的残梅瓣儿,端的触目惊心!
「痨——痨血!快瞧!喷出痨血来了!」旁边一个眼尖嘴利的婆子,登时扯着破锣嗓子尖嚎起来,声气里透着股「拿住贼赃」般的狠戾快意,又夹着避瘟神似的嫌憎,忙不迭地倒退了数步,生怕那点子污血沾了自家衣裙,招了晦气。
这一口血,真真抽走了晴雯最後一口活气儿。眼前金灯乱进,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然似有千百只苍蝇乱撞。王夫人那刻毒的咒骂、婆子们幸灾乐祸的碎嘴、宝玉那躲躲闪闪的眼神和呜咽————都隔了层又厚又浊的油布,模糊得紧。
只觉得五脏六腑被一只大手攥住了,死命地揉搓,痛得她虾米也似蜷缩起来,浑身抖得如风中落叶,冷汗霎时浸透了薄衫,冰冷冷地贴在皮肉上。
「呃——呕——」晴雯喉咙里发出几声无力的乾哕,却再也呕不出甚麽,只剩下一阵阵抽搐。
那张曾艳若桃李、顾盼生辉的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败色,嘴唇青紫,嘴角还挂着未乾的血丝和涎沫。钗环早不知散落何处,油光水滑的青丝,此刻黏腻腻地糊在汗津津的额角脖颈上,更添了干二分的腌攒狼狈。哪里还有半点「病西施」的风流体态?分明是个油干灯尽、只待咽气的半死人了!
周瑞家的一干人等,早用手帕子死死捂着鼻子,脸上的嫌恶之色几乎要滴下水来,仿佛晴雯是甚麽烂泥塘里捞出来的臭鱼烂虾。
她们互相递了个眼色,益发狠命地架起这滩软泥也似、散发着恶臭的身子,如同拖拽一条破麻袋,毫不顾惜地拖着她。
那双软塌塌垂落的绣鞋,硬生生从那污血上拖过,在冰冷的地面上刮出两道又长又脏的红痕。
两个婆子把睛雯胡乱塞进一辆破旧骡车,一路颠簸,吱吱呀呀,直送到她那姑舅哥哥「多浑虫」的破落院门前。
那多浑虫,人如其名,整日价灌得黄汤烂醉,此刻正抱着个空酒坛子,在炕上鼾声如雷,涎水顺着油光光的胡子拉碴淌了一片,熏得满屋子劣酒混着汗的腌攒气。
他那媳妇儿「灯姑娘」,又名多姑娘的,常年靠着和贾府众多男人鬼混掏得钱财,闻得外头响动,扭着蛇腰掀了那破棉帘子出来。
这妇人一双吊梢眼,滴溜溜先往骡车上瞟,见两个粗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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