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完,他接过纸。没看袁,是走到桌边,把纸铺平,用指甲把褶抹平。抹完,他拿起那袋剩的生籽,倒出几粒,按在“同形”旁边,用指腹碾,碾出油,把字和籽粘在一起。粘成一小片“补丁”。
他举着这片补丁,对向窗。光穿过来,纸透,籽壳透,金圈耳在纸边投下影。他看了会,放下,把纸塞进自己后裤兜。塞的时候,裤布摩擦腰侧,那里新起了一片淡黄绿的长纹,像被谁用旧画笔在皮肤上扫了一笔。
袁走到画前,第一次,伸手拿刮刀。
刀是宽的,不锈钢,刃口旧。他没蘸颜料,是直接把刀尖,抵在画里螺旋最中心——也就是那点搏动、被红点围着、米粒坐镇的黑洞上。抵住,往下,不切,是压。
压进去半寸。布是紧的,被顶出坑,坑底黑,红点被挤皱。压着,他感觉到了:不是布的弹,是底下有东西在“顶”回来。顶得轻,但坚决,像有人从画里,用指尖,抵着刀尖,和他较劲。
他加力。指节发白。顶到一厘米,画里“滋”一声,不是破,是气漏——熟瓜味冲出来,甜得发齁。刀尖一滑,偏了半分,划开一道,露出更深的棕。而那道划痕边上,几根红“睫毛”被铲断,掉下来,是细的、像人睫毛的硬丝,粘在刀上。
他没再压。是松手,刀“当啷”掉地。手抬起来,掌心对着那道新口子。口子里,黑慢慢往外渗,不是血,是更稠的、带金丝的暗胶。胶往外鼓,鼓成小泡,泡顶上粘着半粒没吃完的生仁——是早上那批,被画“反刍”回来了。
袁没擦手。是转身,看小宇。
小宇站在床边,在穿鞋。不是拖鞋,是那双旧布鞋,前头磨白那双。他穿得很慢,一只,提,系松紧带;另一只,脚伸进去,踩——踩到鞋垫上,垫里也长了一小片苔,被他一脚碾平。他系好,站直,在绿苔地板上走了两步,鞋底“咕叽”,像踩湿地毯。
走到袁面前,停。两人之间隔着半步,隔着一道画的气味。小宇抬手,这次是碰袁的左手——那只刚才握刀的。碰在虎口旧疤上,用沙沙的指节,轻轻一刮。
刮下一点胶和红丝。他捻走,弹向门槛。
然后他抬双臂,像之前无数次那样,迎向窗外那点漏光。但这次,光是死的,他迎的是“没有光”。臂张到一半,停,改,变成抱自己:右手抱左肩,左手抱右,把自己勒紧,勒到脸颊的窝更深。
勒着,他低头,看自己鞋尖。鞋底和苔之间,又冒出一根新芽,更细,白,像牙。芽顶着鞋底,一顶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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