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抠了一点点朱砂,指甲盖大小的碎块,放回油纸包好,把盒子塞回去。转身时,光从门缝斜切进来,把他整个人切成两半:左半身亮,右半身沉进柜子投下的影里。影里的那只手,捏着那点朱砂,红得有点妖。
他走回画前。
这次不站正面,是侧着,站在花盘的四点钟方向——就是昨天点白眼白、今天蹭破皮的那个位置。他低头看那块露黄的底,看了几秒,把朱砂放在掌心,用另一手拇指,慢慢碾。碾成粉,混着一点手汗,变成红泥。
然后,他蘸着这红泥,在破皮处,补了一下。
不是补圆,是补“形”。指腹压上去,转半圈,红泥盖住黄,再往里摁,压出一个小小的、偏心的凹。凹不深,但明显比周围低,像酒窝。补完,他抬起沾红的拇指,在凹的上方——也就是螺旋边缘,极轻地,点了两下。
两点,一上一下,很近。是“,”也是“…”,是没说完的话,也是笑眼挤出来的褶子。
点完,他退后,歪头。
画里的脸,现在真的“笑开了”。不是整张脸,是右眼下方,那个红泥酒窝,加上一圈白眼白,加上螺旋本身拧出来的纹路,刚好凑成一个表情: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句很轻的坏话,你憋不住,嘴角没动,眼睛先笑出来的那种。
光移到酒窝上。朱砂不反光,是吸光。那块凹下去的地方,在亮里反而更暗,像个小洞,洞底沉着一点红。小宇盯着那点红,呼吸又变慢了。慢到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只有喉结偶尔滑一下,像咽什么。
他忽然抬手,对着画,打了一个很慢的手语。
不是“好看”,不是“像”。是:
先指画,再指自己眼睛,然后双手食指在脸颊上画圈——是“可爱”,葵溪手语里最软的一个,像说“小东西”。
打完,他手没放,食指还停在脸颊边,对着空气,也对着那点红,轻轻一勾。
勾完了,才想起什么,转身去洗朱砂。
这次缸里水只剩半缸,是昨夜积的一点雨,凉,有股铁腥。他把SZCJQ,搓,红雾散开,在水面铺一层粉。粉慢慢沉,沉到缸底,和黄、绿、棕、胎毛、黑刺、灰絮待在一起。他搓到指腹发白,红才淡,但甲缝里还卡着一点,像没洗干净的血。他没再抠,提手,甩水,水珠呈弧线飞出去,有几滴打在门槛斗上,斗缝里那堆香灰,被溅出一个小坑。
坑里,灰塌下去,露出底下更黑的——是土,还是别的?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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