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里全是那种味道:亚麻仁油的腥甜,颜料的粉气,旧木头和霉灰混在一起的底味。还有一丝别的——像生瓜子被嗑开时冒出的那点青生味,混着一点点铁锈的腥。
笔尖落下去。
“嗒。”
很轻。是硬的笔锋顶到紧绷的布,弹了一下。颜料在中央晕开,不是一个圆,是一个不规则的、偏长的黄点,像一滴泪,也像一只刚睁开的眼睛。黄从中心往外渗,被布纹吸住,边缘长出毛边,像水渍,也像正在扩散的虹膜。
小宇没再往下压,只是把笔提起来半寸,让那坨余色慢慢塌,和第一点接上。然后他手腕极缓地一转——顺时针,一圈。
沙沙。
是笔在布上走的声。不是昨天的“啪、啪”那种脆响,是绵的,像丝绸在旧木桌上拖,像鞋底碾过干树叶,又像谁在很轻很轻地挠一块磨砂玻璃。
一圈,又一圈。
黄在布上铺开,涟漪一样。外圈淡,内圈浓,中心那个点始终最暗,像漩涡的眼。他转得很慢,慢到你能数清每一道笔触之间的空隙:一、二、三……空隙里露出一点米白的底,像光从水底漏上来。
袁茂峰没动。他看着那圈黄,视线却不在颜色上,在“转”的方向。顺时针,是敬阳。他小时候父亲教过,画圆,先顺三圈,再逆一圈,把路留个口,让“里头的”能出来,也能回去。小宇只顺。一圈,两圈,三圈……第四圈,笔锋滑到最底下,手腕有一个极短的停顿,像被什么绊了一下。
那一瞬,笔尖往反方向抹了半指宽。
逆时针。只有半指。快得像是手抖。
袁茂峰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没出声,只把右手插进裤兜,指节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那半圈在黄圈底下,很淡,混在毛边里,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他在心里看见了——像看见小时候自己画到第四圈时,母亲在墙里叫他,声音不是从耳来,是从画来:“阿峰,回来吃粥。”
小宇继续转。第五圈,第六圈。黄已经铺成巴掌大的一片。他开始往边缘带一点柠檬黄,笔锋侧过来,扫出几道亮线,像从中心炸开的金刺——那是花瓣的起笔,还没成形,只是光的骨架。
他停下来,退半步。
画布上的东西还什么都不是。不是花,不是太阳,只是一团正在醒过来的黄。但小宇盯着它,眼睛弯了。
不是笑,是弯。上眼皮往下落,遮住一半瞳孔,下眼睑往上抬,中间挤出一个浅浅的窝。嘴角没动,脸颊动了。那窝里盛着一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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