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棉花上,又弹回来。袁茂峰站在三步外,能看见小宇后脖颈的汗毛随着心跳轻轻一耸一伏,细密,整齐,像被同一阵风吹过。
小宇的右手抬起来。不是打手语,是悬在半空,食指和中指并着,像要指,又不敢落。指腹对着空气,虚虚描了一遍花的外轮廓。描到花盘时,他顿了顿,指节微弯,做了一个极小的“点”的动作——对空一点,又收回来。
指尖在离鼻尖十公分的地方停住。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向袁茂峰。
袁茂峰今天穿一件洗得发灰的蓝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一半,露出的那截骨头上有一块淡金色的疤,旧烫的,边缘不整,像“守”字,也像没画完的“目”。他站在光和影的切线上,脸一半亮一半暗。看见小宇转过来,他抬手。
动作不快,是那种教了十几年画的人才有的稳。五指张开,再合拢,掌心朝向自己,再转向小宇,像把空气捧住,递过去。
——今天。
右手并指,点在左胸口,轻轻一按。
——画。
手指向前,划一个半圆,落在窗台方向。
——它。
手语是哑的,但意思沉。小宇看着,眼睛跟着袁的手走,看到“它”的时候,视线滑过去,又落回袁脸上。他嘴角先往下压了一毫米,是习惯性的、对“被安排”的轻微抵触。但下一秒,那点抵触被一种更软的东西化开了。他极轻地点了下头,下巴的弧度很小,像花盘垂下的那个角度。
然后他转回去。
背重新交给房间,交给光,交给那株花。
画笔在罐里。猪鬃的,七号,柄是磨白的木色。他伸手去拿,指尖先碰到笔锋——不是直接抓,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毛的尖端,捻了一下。猪鬃硬,扎,他捻的动作很慢,像在确认这东西是“活的”还是“死的”。捻完,才往根处滑,握住。
调色盘是旧搪瓷的,缺口,边上一圈锈。上面已经挤了色,是昨天剩下的:普蓝结了皮,熟褐干成龟裂的泥。袁茂峰早起重新挤过一排:中黄在最左,像刚从锡管里剥出来的蛋黄;旁边是柠檬黄,亮得有点刺;再过去是赭石,土红,翠绿,钛白。色与色之间留着干净的金属底,像田埂。
小宇蘸了满满一笔中黄。
笔毛吸饱了,沉甸甸,尖端挂下来一小坨,颤巍巍。他没立刻往画布上走,而是把笔悬在布面前,离布面还有两寸。颜料在尖上慢慢聚,拉长,要掉不掉。
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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