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及的奢望,是隔着风沙万里、命运鸿沟的无根泡影。
对李氏而言,这三十天的月子,从来不是产后休养、回血修复的过渡期,而是一场无人替换、无人分担、无人兜底的凌迟。是日复一日、分秒不停的肉身透支,是日夜不休、层层叠加的精神磋磨,是戈壁绝境里,女人独有的、无声无息、无人共情的人间劫难。旁人坐月子,是被人间暖意层层包裹、被至亲爱意悉心滋养;她坐月子,是被戈壁的荒寒、贫瘠、孤寂、冰冷、绝望,层层裹缚、步步碾压、日日侵蚀、夜夜消磨。
产后的肉身,本就如同被狂风撕裂、暴雨揉碎、千疮百孔的破旧粗布。生产那日六个时辰的生死拉锯,几乎抽干了她数年清贫岁月里积攒的所有底气、所有精血、所有生机。筋骨彻底脱力、气血全盘崩塌、脏腑暗伤绵延不绝,每一次抬手、转身、起身,每一次呼吸用力,都牵扯着体内未愈的创口,传来密密麻麻、持续不断的酸软钝痛。肌理撕裂的痛感扎根骨缝,气血虚空的疲惫缠遍全身,让她从里到外,彻底成了一副空洞虚弱、濒临溃散的躯壳。
按照世间常理,产后妇人需卧床百日、避风避寒、温补气血、静心休养,方能修复肌理、重聚气血、归拢精神。可残酷的命运、绝境的处境,从未给她留下半分喘息余地。命运从不怜惜弱者,更不会因她闯过生死劫难,便予她半分温柔体恤。
这座孤零零悬在荒滩边缘、十里无邻、四面绝境的土坯房,里外皆是无解困局,无处可逃、无人可依、无路可退。屋内,是嗷嗷待哺、离人不活的两个幼子,四岁长子懵懂脆弱、亟需照拂,襁褓幼子孱弱细碎、全然无依,时时刻刻需要喂养、看护、安抚,片刻离不得人;屋外,是无边无际、亘古不变的风沙苦寒,百里荒滩无人烟,千里戈壁无温情,彻底隔绝了外界烟火、亲友帮扶与所有生机希望。
天地辽阔万里、苍茫无垠,却没有一寸方寸之地,容她片刻卧榻喘息、静心休养;人间人海万千、烟火遍地,却没有一个至亲之人,替她撑住分毫风雨、分担半分重担。丈夫缺席一载、杳无音信,亲友远隔千里、无从依托,邻里人情淡薄、各扫门前雪。她是这片苦寒荒滩上,真正孤军奋战、无依无靠的孤家寡人。
家中储粮陶缸早已彻底见底。空荡荡的缸壁内侧落满薄沙、积着陈年尘土,只剩缸底边角粘着一层刮不干净的细碎粮屑,无声诉说着家境的窘迫绝境。整户人家仅剩的全部口粮,是半袋磨得极其粗糙干涩、混杂着往年囤积沙米碎粒的玉米面。颗粒粗粝扎手、干涩发硬,入口刮喉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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