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他搁下笔,端详着那个倒立的字,端详了很久。
然后,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老当家,独自一人,低低地笑出了声。
半年前他说:你要是还能说出一个赢字,我把这个“王”字,倒过来写。
商人重诺。
他儿子教他的。
做父亲的...认了。
他把那张素笺吹干,折得整整齐齐,夹进了集丰号最后一本总账里。
就夹在那一页,那三笔朱批的“血本无归”旁边。
随后,他提起笔,蘸了墨,要在那一页的末尾,补记此账的最后一行。
笔尖悬了半天。
九十两的皮货,换回一条独门的产业,这账他会算。
八十两的干股,换回七十二个码头,这账他也会算。
可那十四两……
儿子说,路线是自己琢磨的。
那这十四两,买回来的是什么?
王林望着烛火,忽然笑了。
他想起大典上,那少年起身还礼的模样。
想起儿子提起那个名字时,眼里藏不住的那点东西。
是什么,他不知道。
可他做了三十年买卖,闻得出来。
那十四两银子后头,连着的东西,比皮货深,比码头深。
深到他这杆老秤,探不着底。
最后,他只写下了一行小字:
“第三注,十四两。回款...未知。”
“此账……不清也罢。”
写罢,他合上了这本记了三十年的账。
从明天起,琅琊王氏的新账,该由新家主来记了。
……
第二日清晨,王健来给父亲请安。
书案上,摆着那本旧总账,和一枚用了三十年、包浆温润的老算盘。
“都拿去。”
王林背着手,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账在人在。这是规矩。”
王健捧起总账,入手时,觉出书页间夹着东西。
他翻开...
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素笺,飘了出来。
他展开,看见了那个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的、倒过来的“王”字。
王健捏着那张纸,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了素笺底下压着的那一页账上。
三笔朱批的“血本无归”旁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