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做了。做了,就值。
沈安澜站在石台旁边,那盏用破铁罐做的油灯放在她身边,火苗不大,但很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像一幅用炭笔画的素描。她看着那不到两百个人,看着他们的脸,看着他们的眼睛,看着他们手里握着的东西——竹片、木炭、镰刀、柴刀、铁管、竹竿、步枪。这些东西不值钱,在城邦的黑市上,连一碗粥都换不到。但它们是火种。火种不是用来烧的,是用来传的。传下去,火就不灭。火不灭,人就在。人在,赤星就在。
“春天了。”沈安澜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到了。“竹子的根在地下串了一个冬天,该长新笋了。笋不长在地面上,长在地下。你看不到,但它在那里。在地下串着,串到哪里,笋就长到哪里。笋破了土,就是竹子。竹子站住了,就是竹林。竹林不倒,根就不死。根不死,明年还有新笋。年年有,岁岁有。代代有。”
她顿了顿,看着那些脸。
“我们就是笋。破土了,就是竹子。站住了,就是竹林。领主的卫队砍我们,砍了一根,还有一根。砍了一根,又长一根。他们砍不完。因为我们根在地下,串到哪里,就长到哪里。他们砍不到根。根在土里,在黑暗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看不到,就砍不到。砍不到,我们就一直在。”
老赵站起来,膝盖咔咔响。他走到石壁前,用手摸了摸那面旗。旗不红,但很热。热得他手心发烫。
“根在,笋就在。笋在,竹子就在。竹子在了,竹林就在。”
他在。笋在。竹子在了。竹林就在。
那天晚上,沈安澜离开岩洞的时候,天快亮了。双月已经沉下去了,太阳还没出来,东边的天际有一道细细的白线,像有人用刀在天边划了一道口子,光从那里漏出来。她站在瀑布后面,听着水声。水不大,但很响,哗哗哗,把岩洞里的声音都盖住了。她站了很久,久到水把她从头到脚淋了个透,久到她的头发贴在脸上,衣服贴在身上,水顺着裤腿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摊。她伸出手,接了一捧水。水很凉,凉得她手指发麻。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捧水,水面上映出她的脸。那张脸她不太认识。不是不像她,是她很少看自己。她每天忙着看别人,很少看自己。看自己没用,看自己不如看别人。别人好了,她就好了。她好了,别人就更好了。
她把手里的水泼在地上,水渗进土里,很快就不见了。地表上只留下一小块深色的湿痕,像一滴眼泪。她转身走回岩洞里,灯还亮着。旗还挂着。人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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