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星自卫军成立后的第一次训练,是在竹海深处的一块空地上。空地不大,四周被密密麻麻的竹子围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到。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竹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床旧棉被上。头顶是竹子搭成的天然穹顶,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斑点点的光斑。这里以前是陈望晾草药的地方,后来是沈安澜练字的地方,再后来是赤星同盟秘密集会的地方。今天是赤星自卫军第一次训练的地方,没有教官,没有教材,没有训练大纲,没有任何他们从领主的军队里听说过的东西——没有口令,没有队列,没有操典,没有那些把人变成机器的、冷冰冰的、硬邦邦的东西。
沈安澜站在空地中间,面前是两百多个人。他们不是站成一排排的,是散开的,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靠在竹子上,有的坐在地上。她让他们散开的。她说:“不用站齐。站齐了,是给长官看的。这里没有长官,只有自己。怎么站着舒服,就怎么站。怎么站着不累,就怎么站。站累了,就蹲下。蹲累了,就坐下。坐下累了,就躺下。在自己家里,不用客气。”
两百多个人散了。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靠着竹子,有的坐在地上。他们不知道沈安澜要教什么,不知道自己要学什么,不知道学了有什么用。但他们来了,因为他们是赤星自卫军,因为沈安澜说了要来,因为他们想学——学怎么保护自己,学怎么保护工友,学怎么保护家人,学怎么站着。
“我不是你们的教官。”沈安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教官是领主的军队里才有的,教官教你们听命令,教你们服从中,教你们当工具。我不是教官,我是你们的人。和你们一样,是人。不是工具。我要教你们的,不是怎么杀人,是怎么活着。活着,站着,不跪着。”
老赵蹲在最前面,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仰着头看她。他的腿还肿着,疼得厉害,但他蹲着比站着舒服。膝盖不用承重,疼得好一些。他听着沈安澜说“活着,站着,不跪着”,在心里把这三个词念了一遍。活着。站着。不跪着。他活了四十八年,前面四十四年是跪着活的。不是想跪,是不得不跪。不跪,会死。怕死,所以跪。跪久了,膝盖就直不起来了。直不起来了,就以为自己天生就该跪着。不是。人不是生来就该跪着的。人是站着的。站着的才是人。
“第一课,怎么站着。”沈安澜把两只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挺直,下巴微收。她的身体像一棵竹子,从地面直直地长上去,不歪不斜,不靠不扶。风吹过来,她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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