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工不是沈安澜指挥的。是老赵和工友们自己决定的。那天早上,监工照例在矿道口吹哨子,哨声尖利刺耳,像杀猪时的叫声。矿工们从工棚里走出来,手里端着碗,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他们蹲在矿道口的阴凉处,喝粥,喝完了,该拿起镐头去矿道里背矿石了。但今天,没有人动。
老赵蹲在最前面,把碗放在地上,碗里还剩半碗粥,他没有喝。不是不想喝,是在等。等监工来催。监工果然来了,手里握着鞭子,嘴里骂骂咧咧:“都他妈蹲着干什么?下矿!今天矿石任务还没完!”没有人动。老赵没有动,旁边的人没有动,远处的人也没有动。所有人蹲在原地,像一群被风吹弯了腰的竹子,弯着,但没有断。监工走过去,用鞭子抽了一个矿工的肩膀。那人闷哼了一声,没有躲,没有叫,没有站起来。他只是咬着牙,忍着。肩膀上起了一道红印,血从皮肤里渗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
监工又抽了一个,又一个,又一个。抽了七八个人,没有人动。他累了,喘着粗气,站在那里,握着鞭子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生气。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平时像蚂蚁一样听话的矿工,今天忽然不听话了。他们不背矿石,领主的矿石就运不出去,运不出去就卖不了钱,卖不了钱领主就发不出军饷,发不出军饷卫兵就会闹,卫兵一闹,他的日子也不好过。这些都是他想的,他不知道,矿工们也在想。他们想的不是这些。他们想的是——背了二十年的矿石,背到腰弯了,腿瘸了,手指断了,命没了。换来了什么?一碗稀粥,一口剩饭,一间漏风的工棚。够了。不想背了。不背了。
消息传到沈安澜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岩洞里写《赤星报》第七期。第七期不是故事,不是歌,是一封信。不是她写的,是矿工们写的。他们不会写字,他们说的话,沈安澜记下来,写在布上,印出来,传回去。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几句话。“我们不背了。不是不干了,是不背了。背不动了。不是身体背不动了,是心背不动了。身体背得动,心不想背了。”
沈安澜放下木炭,把那块布拿起来,看了很久。布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都很重。她把布叠好,塞进怀里,贴在胸口。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岩洞门口,拨开藤蔓。天快亮了,双月已经沉下去了,太阳还没出来,东边的天际有一道细细的白线,像有人用刀在天边划了一道口子,光从那里漏出来。
她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回岩洞,拿起木炭,在那块布的背面写了两个字——“撑住”。写完了,她把布交给阿朗。“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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