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煽动罢工者,杀。窝藏赤星者,全家连坐。告示很大,字也很大,贴在高处,风一吹哗哗响。没有人看。不是看不到,是不想看。看了也白看。字是领主的,命是自己的。自己的命,自己说了算。
罢工第六天。矿场里断粮了。领主断了矿场的粮食供应,想用饥饿逼矿工们回去干活。粥没了,米没了,盐没了,什么都没了。工棚里的米缸见了底,灶膛里的火灭了,锅里没有水,碗里没有粥。孩子们饿得直哭,女人们蹲在墙角,眼睛发绿,像狼。但没有人回去干活。不是不想吃饭,是不能跪着吃饭。跪着吃饭,吃的是饭,咽的是气。咽不下。
沈安澜在岩洞里,听阿朗念矿场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消息写在布上,布很脏,沾了土、沾了汗、沾了血。字歪歪扭扭的,有些笔画都写错了,但意思很清楚——断粮了,还在撑着。能撑多久?不知道。撑不住了怎么办?不知道。但还在撑着。
沈安澜站起来,走到石壁前,看着那面旗。旗不红,灯不亮,岩洞不大。她伸出手,摸了摸那面旗。布很粗糙,像矿工们的手。她摸得很轻,很慢,像在摸一个刚出生婴儿的头。
“把粮拿出来。”她说。陈望愣了一下。“什么粮?”“我们存的粮。矿场里的人没吃的了。把粮拿出来,送过去。”陈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那些粮,是赤星同盟从领主那里抢回来的,藏在竹海里,留着应急的。现在就是“急”。矿场里的人快撑不住了。粮不吃,人会饿死。人饿死了,粮还在,有什么用?人比粮重要。
陈望带着阿朗、石根生、石头、石柱,从竹海深处的藏粮洞里搬出一袋一袋的粮食,装上板车,盖上一层干草,趁着夜色,推着车往矿场走。路很远,夜很长,车很重。他们推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到了矿场。
矿工们从工棚里走出来,看着那一车粮食,看着那几袋米、几袋杂粮、几包盐、几块干肉。他们不认识陈望,不认识阿朗,不认识石根生、石头、石柱。但他们认识粮食。粮食是吃的,吃了就不饿了。不饿了,就能继续撑着。撑住了,就还没输。
老赵从铁皮棚子里被放出来了。不是领主放的,是卫兵们自己放的。他们怕矿工们闹事,怕闹大了自己兜不住,怕上面怪罪下来自己吃不了兜着走。放了老赵,也许能平息一下,也许不能。但总比不放强。老赵被放出来的时候,膝盖肿得走不了路,是两个工友架着他走出来的。他走到工棚门口,看到那一车粮食,看到那几个推车的人,看到了那几袋米、几袋杂粮、几包盐、几块干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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